黑水码头已经建成了超过一百年。
一开始,这里只是插着骷髅旗,作为海盗们销赃和补充淡水的简陋据点。
后来,破产的商人、逃亡的奴隶、被通辑的贩子各式各样被唾弃的人渣纷纷聚集于此。
在某些很罕见的情况下,甚至还能看到帝国的船只停靠在黑水码头。
作为一个中立的地区,黑水码头自然成了无数野心家眼中的肥肉。
当然,那时候的他并不老,也不瞎。
他的血眼海盗团,一度击败了半数的竞争者。
曾用舰首的撞角,将别人的旗舰拦腰撞断。
也曾在漫天的炮火中,亲自带队跳帮,砍下了敌人首领的人头。
他甚至一度将当时最具实力的离群海盗团逼入绝境,在一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血战后,彻底击溃了他们。
不过他为此付出了一些小小的代价,比如说瞎了一只眼睛。
但最让老瞎眼耿耿于怀的,并非失去一只眼睛。
而是即便他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将半个黑水码头的敌人都扫进了海底,这块肥肉最终也没有落入他的口中。
全因为那本不知道由谁制定的《海盗法典》。
在最终决战之后,几个幸存下来的海盗头子,联合那些在码头上颇有声望的商人与掮客,以《海盗法典》的名义介入,强行中止了战争。
最终,黑水码头被划分给了好几个海盗团共同管理。
而那些家伙,还恬不知耻地自封为“海盗王”。
这些抢到了黑水码头的家伙,还自封为什么海盗王。
“什么海盗法典?什么海盗王?”一个戴着单边眼罩的海族,在甲板上幽幽地说,
他们配吗?”
这个海族便是那老瞎眼。
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在海盗身上,伤疤并不稀奇。
但老瞎眼的伤疤却与众不同,一丛丛灰色的小小触须,正随着海风有节奏地微微摆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船长说得对!他们不配!”
“那帮杂种,当年只敢躲在酒馆里发抖!”
“要不是他们,黑水码头早就是我们血眼海盗团的了!”
他身后的海盗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他们早就习惯了自家船长这副被诅咒的古怪模样。
私下里,有传言说船长是为了偷一件不得了的宝贝,才得罪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秘术士,落得如此下场。
当然,这种话没人敢在这艘船上当着他的面说。
任何敢于议论船长外貌的蠢货,第二天清晨,都会被发现悄无声息地挂在船舵上,变成一具被海鸟啄食的尸体。
“要不是我当时被那家伙打伤了,这黑水码头根本轮不到那些家伙做主。”老瞎眼一边唾骂着,一边将小刀一扔。
小刀稳稳地扎在了贴在上面的地图上。
那映射的位置,赫然就是黑水码头附近的礁石岛。
这片坐落在主航道边缘的礁石群,每个星期都有数不清的船从旁边经过。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那只是一堆的破烂石头,除了海鸟和藤壶,什么都没有。
但是老瞎眼不一样,他知道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下面埋着宝贝。
尽管老瞎眼对所有施法者都抱有刻骨的憎恨,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些胆小鬼确实有些门道。
他们居然能想到,把宝藏埋在这么一个谁都瞧不上的礁石岛下面。
这地方不管怎么看,都不象是埋东西的地方。
老瞎眼这次之所以会回来黑水码头,就是为了这宝藏。
只不过,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那些帝国的家伙。
“船长!看见那一艘舰艇了!”就在老瞎眼咒骂的时候,边上的海盗里面就喊了一声“那些混帐早就在附近等我们了。”老瞎眼站起来,眉头不由得一皱眉。
黑水码头的人都说这艘舰艇是因为损坏了,才停泊在礁石岛修理。
骗鬼呢。
老瞎眼心里清楚得很,这帮家伙跟他一样,都是冲着礁石岛上的宝藏来的。
他们没有老瞎眼的地图跟笔记,所以直接选择守株待兔。
老瞎眼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里,将一个玻璃球掏了出来。
不过这并不是用来占下用的小道具,而是另有其用。
不管是地图、笔记,还是眼前的小道具,都是从术士手里偷到的。
当然,作为代价,他也触发了那个术士设下的诅咒陷阱。
万幸的是,他动手的时候,那个术士正好出门了。
所以,他只是被一个自动触发的恶毒诅咒缠上了身,而不是被当场抓住。
不然,老瞎眼绝对不会象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虽然老瞎眼跟大部分人一样,不明白术士跟魔法师到底有什么区别。
但他知道所谓术士,都是一些道德底线相当“灵活”的人。
在某些方面,跟他们海盗差不多。
“船长!他们已经进入八公里范围!”了望台又一次传来消息。
“所有人都给老子动起来!”老瞎眼重新冲上甲板,发出的吼声盖过了呼啸的海风,“有枪的去拿枪!没枪的去推炮!让那帮帝国佬尝尝我们血眼海盗团的问候!”
他们血眼海盗团,跟那些不入流的家伙不同,他们可是有不少在海上缴获的枪。
海盗船调整了航向,船首激起白色的浪花,直直地朝着礁石岛的方向冲去。
他们的逼近,瞬间就引起了礁石岛上所有人的注意。
因为血眼海盗团那挂起来的血旗,实在太过扎眼了。
“海盗!是海盗船!”礁石岛上,负责警戒的帝国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声嘶力竭地敲响了警钟,“是血眼海盗团的旗帜!”
舰艇的船长听到这个名号,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一丝喜色:“那条老泥鳅,总算舍得从洞里钻出来了。”
他们奉命来这里守株待兔,已经愣是守了一周。
徜若血眼海盗团再不来的话,他们都准备离开了。
“迎战!”他喝了一声后,舰艇就很快就离开了岸边。
所谓的“触礁损坏”不过是个幌子,实际上船底完好无损。
只要他们想,随时都能出击。
接到命令后,水手们迅速解开伪装用的绳索和脚手架,舰艇灵活地调整姿态,离开了礁石的阴影,将侧舷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冲来的海盗船。
于是乎,两艘船在呼啸的风声里接近。
“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率先打破了海面的宁静,火光在两船之间炸开,激起冲天的水柱。
“别浪费炮弹!给老子对准点!”老瞎眼看到自己这边连续几炮都打在了空处,掀起的水花连对方的船舷都没碰到,气得一脚端在炮手身上。
他船里的这些废物,搁这射空气!?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海面上开始响起“噼啪啪”的枪声。
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在对方的船壳和甲板上打出点点白痕和木屑。
不过能开枪的并不仅仅是血眼海盗团,帝国舰艇这边同样有充足的枪炮。
而且数量更多,训练更精良。
一排排穿着蓝色制服的海兵,躲在舷墙后面,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射击。
血眼海盗团这边立刻有几个倒楣蛋惨叫着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甲板。
老瞎眼皱了一下眉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那个玻璃球。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想用这东西。
毕竟他只知道这玻璃球能“封印”其他东西。
这东西到底能用几次?使用后有什么副作用?效果的极限在哪里?他一概不知。
可看到对方那舰艇的火力,老瞎眼就知道短时间里是不可能解决战斗的。
而且,不解决掉这艘拦路的疯狗,他根本别想安稳地登陆礁石岛,去拿那份能让他东山再起的宝藏。
“去。”老瞎眼念了一串咒文,然后补了一句,“把那艘船,给老子关起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手中的玻璃球便泛起幽光。
无数如同墨汁般的黑色触须从球体内喷涌而出,它们在空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转瞬间就变得比船上的主桅杆还要粗壮。
别说帝国舰艇上的海兵了,就连老瞎眼自己都被吓得不轻。
那些章鱼般的巨大触须,如同一张活过来的巨网,铺天盖地地罩向那一艘舰艇。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那舰艇被触须不断地压缩,并朝着玻璃球的方向拖拽。
舰艇上一部分人见势不妙,当即就从甲板上往海里一跳。
而那些没来得及逃跑的人,在眨眼的工夫里飞速地缩小,最终“咻”的一声,被尽数吸入了老瞎眼掌心的那个小小的玻璃球里。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艘庞然大物从未存在过。
老瞎眼回过神来,便发现那玻璃球里边,如今正安静地躺着一艘“模型船”,甚至连甲板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小人儿都清淅可见。
“有意思哈!那家伙的东西也太有意思了!”老瞎眼狂笑不止。
“将这东西放在驾驶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他一把将一个吓傻了的海盗抓过来,将玻璃球塞到他手里。
然后他大手一挥,便下令:“船停在礁石后面藏起来!我们上岸!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