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猛地一跳! 赫莉那冰蓝色的眼眸,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邱先生,”她示意道,“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地,告诉张将军。”
“是!是!” 邱正序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打开了那卷来自安南的古老典籍,开始了他那令人震惊的、颠覆整个世界的叙述。
“两位!您们知道的郑和,三宝太监,是那个时代海上的英雄、航海家。是永乐大帝的‘麒麟’,是大明天子在‘阳间’的使者,是那支史无前例的宝船舰队的总司令。”
“阳间的使者?”我听到这里,带着询问的眼神望向邱正序。
邱正序没有理会我,继续说道,“但我们查阅的安南古籍中,发现了一个恐怖的细节!”邱正序指着典籍上的一段小字,“他的太监之身,并非仅是入宫的代价。这更像是一种‘献祭’!他割舍了人性与阳气,让自己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容器!一个能够承载更恐怖存在的容器!”
“啊!”纵然拥有后世诸多的记忆,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方面的说法。忍不住低呼一声。
“第六次下西洋!”邱正序的声音拔高,“他那一次的行程一直到达红海,而他实际的目的是!他抵达了神话中的‘香巴拉’!或者说,‘昆仑墟’在海外的黑暗投影!”
“这一次他依然没有寻找到建文帝。而是在这一次行程,窃取了‘古神’的秘密!那些关于星辰运转、关于时空缝隙的太虚之律!他从一个‘观星者’,变成了试图‘驾驭’星辰的‘半神’!”
“但,”邱正序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窃取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获得了近乎永恒的寿命和智慧,但也因此被‘天道’,或者说,那个‘古魔’所诅咒了。”
“诅咒显现了。”
“他日间为人,夜晚为鬼。当太阳落入海平面之下,”邱正序的声音压低到近乎耳语,“他‘人’的躯壳便会‘死去’。而他的‘神魂’,将化身为‘幽灵提督’!”
“船主,您能想像吗?那支庞大的宝船舰队,根本就是活生生的‘阴阳两界’!白天,它们是航行在阳间的木制巨舰;到了夜晚,它们便会驶入‘阴影之海’——一个介于生与死、太虚与幻虚之间的地方,成为‘鬼灵舰队’!”
在这里,我马上意识到,邱正序所说的“一个介于生与死、太虚与幻虚之间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后世所说的不同维度的空间的交点!只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准确描述而已。
“这支舰队,是为了执行那个‘幽灵提督’的真正任务——藏匿那些,他从全世界掠夺来的、根本不应属于人间的‘禁忌之物’!而存在!”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直冲天灵盖!我想到了血王!想到了洪苦讴的巫术!想到了达拉那诡异的“液化”!如果邱正序所说是真,那这一切的源头,恐怕都指向了这个“幽灵提督”!
“但是……”我忍不住问道,“既然郑和已经成了半神,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为什么他的宝船会失落?为什么这些邪恶的力量会散落在南洋?”
邱正序和赫莉对视了一眼。赫莉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邱正序翻到了古籍的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个背叛者的画像——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人,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因为……背叛。”邱正序的声音变得阴冷。
“郑和身边,曾有一个最受信任的仆人。他是一个昆仑奴,天生神力,且对灵力有着极高的悟性。”
“他跟随郑和进出‘阴影之海’,负责看守那些禁忌之物。但他……动了贪念。”
“他偷学了郑和在古神中获取的咒语,并私自接触了其中一件最邪恶的圣物。他掌握了强大的‘血魔法’。他野心勃勃,想要取代郑和,成为新的神!”
“在郑和第七次下西洋的归途中,趁着‘幽灵提督’在阴阳交替最虚弱的时刻,他发动了叛乱!他偷走了一部分‘钥匙’和海图,脱离了舰队!”
“他成功了吗?”我急切地问道。
“他逃掉了。”邱正序沉声道,“他逃到了苏禄群岛,凭借着那可怕的血魔法,掀起了腥风血雨,连续征服了几个苏丹国,自立为王,试图建立一个血腥的地上神国……”
“但是,他低估了古神咒语的羁绊,以及郑和的心机。”
邱正序咽了口唾沫,仿佛那个恐怖的场景就在眼前:
“在一次决战中,为了对抗郑和的追杀,他冒险使用了一段未完成的、极其危险的禁忌血魔法,试图通过献祭万人来获得神格。”
“结果……他失败了。他被黑暗法术反噬,肉体崩解,成为了非人的怪物!他失去了人形,只能寄存在某些阴暗角落,依靠吸食鲜血来苟延残喘,等待着复活的时机。”
“几百年过去了……那个名字,在南洋的传说中,变成了一个禁忌。一个连最老的巫师都不敢提起的……噩梦。”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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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主人”!那个需要洪苦讴不断献祭活人来供养的“神”!那个能赐予信徒不死之身的怪物!
他不是什么神明。
他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掌握了古神禁忌技术的……叛徒!
我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脱口而出!
“这个人叫……”
“……血王!
赫莉看着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没错。”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皇家的威严与冷酷,“就是他。”
“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海盗头子。而是一个……试图重返人间、拿回所有禁忌力量的……远古恶灵。”
“而那艘失落的郑和宝船,就是他……也是我们,最后的战场。”
赫莉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我心中仅存的侥幸。
我颓然坐回椅子上,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传说中的海盗王,更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拥有古神力量的怪物!
我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仙那港决战后的那一幕——那艘漆黑的幽灵船,那道撕裂天空的裂缝,以及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响的、充满了无尽恶意的诅咒:“你和你部下的灵魂……将成为我,新的祭品……”
原来,那不是恐吓。那是来自一个远古恶灵的宣判。
更让我感到窒息的是,这个怪物,竟然和几百年前的大明三宝太监郑和,有着如此深的渊源!
“如果他真的活了几百年……如果他真的掌握了连郑和都忌惮的血魔法……”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那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我不仅是在担心我自己,更是在担心缇娜。
莎华临终前说过,只有血王才能解开缇娜身上的“祖灵之怨”。可现在看来,血王本身就是诅咒的源头!这简直是一个死结!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畏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曾经斩杀过无数敌人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凡人的刀剑,真的能斩杀神魔吗?刚才赫莉提到,那艘失落的郑和宝船那又是什么?
就在我陷入绝望的沉思时,赫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密室的死寂。
“邱先生,”她转过头,对着那个还在整理古籍的老书生说道,“感谢你的精彩讲述。你辛苦了,请先去你的房间休息,品尝一下我为你准备的美酒佳淆。”
邱正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请”走。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赫莉,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好奇。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话不是他能听的。
“是,公主殿下。”他恭敬地行了一礼,抱着他的古籍,退出了密室。
随着门缓缓合上,密室里只剩下我和赫莉两个人。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为什么要支开他?”我抬起头,看着赫莉。
“因为,”赫莉走到我面前,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杂质,“邱正序只是这件事的一块拼图。雅斯敏也是一块拼图。”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海图,“但他们都有自己的私心。”
“唯独你……”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我相信……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而且,”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把这些线索和物件,托付给谁。”
“不过,”我皱了皱眉,“就凭邱先生这些古籍的记述,我觉得更多像是山野怪谈,不足为信。”
“是的,单凭这些,当然不够。”
赫莉神秘一笑,转身走向门口,轻轻拍了拍手。
“所以,我为你找来了……第三块拼图。”
门开了。
一个身影,随着咸腥的海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我定睛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这……是个什么东西?
走进来的,是一个极其矮小、甚至有些猥琐的道士。
他身高不足五尺,穿着一身油腻腻、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布道袍,头上歪戴着一顶破旧的道冠,发髻散乱,插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
他长着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两撇八字胡稀稀拉拉,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市侩和狡诈。手里还提着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这就是……你的‘拼图’?”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赫莉,怀疑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别以貌取人,张总长。”赫莉却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介绍道。
“这位,是来自大清山西临汾,羊角山庆唐观的……吉善道长。”
那矮道士听到自己的名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他并没有向我行礼,而是径直走到桌前,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精致的茶点,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唔……这洋人的点心,就是不如咱们山西的油旋儿带劲!”
他一边吃,一边用那双绿豆眼斜睨着我,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就是那个……什么红旗帮的张保仔?我看你印堂发黑,煞气缠身,怕是……命不久矣喽!”
我心中火起,正要发作。
却见赫莉拦住了我,低声说道:
“忍一忍。他是唯一一个……能看懂传说中的郑和宝图的‘星象’与‘风水’的人。”
吉善道士抓起一块油旋儿似的点心,塞进嘴里大嚼,那双绿豆眼却精光四射,死死地盯着我。
“嘿嘿,张总督,贫道刚才说你‘印堂发黑’,可不是吓唬你。”
他咽下食物,也不擦手,直接用油腻腻的袖子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像是用某种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罗盘。
“贫道这双招子,那是开过光的。你身上那股子‘死人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得见!那是被‘厉鬼’缠上的味道,而且……还不止一只!”
赫莉皱了皱眉,似乎对他这副邋遢样有些嫌弃,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道长,请说正事。关于郑和宝船,您有什么发现?”
吉善道士冷笑一声,拿起桌上那壶上好的大红袍,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大口。
“郑和宝船?那可不是什么‘宝船’,那是‘镇物’!”
“镇物?”我一愣。
“不错!”吉善道士把玩着手中的骨罗盘,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竟然透出一股与其外表极其不符的沧桑感。
“你们只知道那三宝太监是个航海家,是个太监。但在我们道家看来,他可是个千年难遇的‘风水大宗师’!公主说世人都想找到的《浑天宝图》,以为它是一件大宝物对吧?可以说对,也可以说不对!”
他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南洋海图,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
“他当年七下西洋,表面上是宣扬国威,实际上……他是在这万里海疆之上,布一个惊天动地的‘锁龙局’!”
“而那个所谓的《浑天宝图》……”吉善道士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根本就不是用来寻宝的。它是用来‘开阵’的!”
“阳图,也就是《郑和航海图》,记录的是阳间的山川地脉,是‘形’。但光有形没用,还得有‘气’!”
“阴图,就是那个‘气’的引子!”
“气的引子?”我脸上露出不屑。
吉善道士从那破旧的道袍里,摸出了半块残破的、布满了铜锈的古镜,轻轻放在桌上。
“这就是引子。引子不是药引,阴图也不是图,”他指着古镜,“真正的阴图,是一件绝世法器!根据贫道推算,它应该是由‘天外陨铁’和‘深海寒玉’炼制而成,内含‘阴阳二气’。”
“只有在夜晚,当太阴最盛之时,由特定血脉——也就是那个‘昆仑奴’的后裔,或者掌握了特定咒语的人启动它,将它与阳图叠加……”
吉善道士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
“……这时候,阴图里的‘阴气’就会引动阳图上的‘阳气’,阴阳交汇,龙脉显现!”
“那些看似寻常的‘阳间’海域上,才会显现出隐藏的‘阴阳路口’——!在道家,我们管这叫‘鬼门关’!”
“浑天宝图!”吉善道士冷冷一笑,“大家望文生义,以为郑和的宝藏可以通过这张图的指示来找到具体的藏宝位置,可笑啊,这张图的阳图的确有很多有重要价值的航海线路和记述,但按图根本找不到郑和藏起来的宝物!郑和的宝藏根本不在任何岛屿上!它们被‘鬼灵舰队’驶入了‘阴影之海’中,藏在了不同的‘虚空道标’之内!”
我心中豁然开朗。吉善道士说的虚空道标,其实就是时空缝隙啊!
原来如此!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寻宝游戏,而是一场跨越了几百年的、神魔之间的风水博弈!
“那艘失踪的‘封印之船’,”吉善道士接着说道,“就是这个‘锁龙局’的阵眼!它镇压着那个‘孽龙’(血王)的真身,或者是他最想得到的‘力量源泉’。”
“血王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就是因为他当年试图强行破阵,结果被阵法反噬,魂魄被撕裂,一部分被封印在‘阴影之海’,一部分逃回了阳间。”
“他现在疯狂地寻找那艘船,就是为了……找回他那部分被封印的‘神格’,彻底成魔!”
说到这里,吉善道士猛地看向我,那眼神竟然有些……怜悯。
“张总督,你知道为什么那个‘雅斯敏’把线索透露给公主殿下,却又让你来找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吉善道士指着我的心口,“……你是‘变数’。”
“在贫道的罗盘上,你的命格……是一片空白!你很奇怪,你就不像是这世间的人!你是这局棋里,唯一一颗……跳出了‘五行三界’的棋子!”(当然了,主角来自21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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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王算不到你,郑和的布局里也没有你。所以……只有你,才有可能打破这个几百年的死局,找到那艘船,要么……彻底封死他;要么……被他吞噬,万劫不复!”
赫莉听得入了神,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道长,”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那我们该怎么做?”
吉善道士嘿嘿一笑,指了指那半块古镜。
“怎么做?找船啊!找到船,浑天宝图阳图找到了。再找阴图啊。”
“我这块‘阴阳镜’,是贫道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虽然是个残次品,但只要到了大概的位置,配合贫道的‘寻龙诀’,就能感应到那艘船上……残留的‘龙气’!”
“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指,露出一副市侩的嘴脸,“这一趟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贫道需要点盘川……”
“一万个西班牙银元。”赫莉毫不犹豫地说道,“外加……皇家海军的终身庇护。”
“成交!”吉善道士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洋婆子……哦不,公主殿下爽快!这里没我的事了了吧,你们决定好,就出发,我能做的就是我那擅长的。”
他抓起酒壶,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临出门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子,记住了。”
“在那片海里,别相信你的眼睛。要相信……你的直觉。”
“还有……小心那个叫雅斯敏的女人。她的身上……有‘魅魃’的味道。”
看着道士离去的背影,我和赫莉对视了一眼。
“看来,”赫莉苦笑一声,“我们的队伍里,不得不加入一个‘怪物’。”
“队伍,我们的队伍?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公主殿下。”我说。
赫莉点点头,“是的。我们的队伍。”她却没有进一步解释。
那艘失踪的宝船,除了压制血王的力量,还有什么?赫莉肯定不会是为了血王,让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异人来破解这个雅斯敏留下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