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拜日教的老者须发戟张,和衔令院街的那个执事,同时怒喝。
他们眼见女鞭只是甄长锋的俘虏,根本不用客气。
杜芦一愣。他望向甄长锋,是询问的意思。
没想到甄长锋接了势,拱手而道:
“敢问前辈,那通宝街李淮可是你们安排?”
杜芦瞳孔微缩,火焰变成小豆,知道了其中事情不简单。
他郑重回答。
“甄小友,你是本教的大恩人,我们不会欺瞒。我没有安排通宝街李淮任何事务。”
他伸着脖子回望。红衣群中走出一人。
那人生的略微矮小,一脸精明。
先朝杜芦躬身,再转向甄长锋时拱手到地,声音洪亮:
“禀护法大人,禀天宗上仙,属下杜长芸,是拜日教通宝街商行的行长。”
他顿了顿,见两人都无异议,才接着说,
“这李淮我们认得,是西靖州商盟的执事,常来通宝街走动,
与教中几个伙计相熟,属下也和他打过交道。
但我教从未委派他办过任何差事,这点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
甄长锋细细想,商行之间的事和人,错综复杂。认识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但他得到金丹大能慎重的回答。他必须首先引为信任。
----杜芦不会欺瞒于他。
“小子唐突了,这次我去蜀王宫,没曾想有三个寇修先我一步,偷袭于我,我杀了一人,宫中怨灵杀了一人,剩下的便是这位姑娘了。”
杜长芸立刻接话,生意人惯有的口齿灵俐在此刻尽显,
“这李淮在丰城本就名声混杂,听说专靠倒卖商业机密牟利。
西靖州商盟在通宝街只他一个执事,平日无人管束,前年还因抢生意被人打断过腿。
他若真干出出格事,倒也不算意外。”
甄长锋脑中立刻勾勒出李淮的模样:
油滑的生意掮客,混在街巷里的街溜子,
从西靖州飘来的倒爷
——总之是个没信誉、没根基的角色。
他心里想今天也差不多了。面带感激的准备和杜芦告别。
杜芦却是又擒住他骼膊,热情洋溢的那种。然后他回头用眼神示意,那个老者马上领悟。
老者做出一些手势,红袍群体众齐刷刷的转身,前行十步,停住。还有人不忘了把女鞭连人带马也牵走。
老者又取出一张丈许宽的黑布,法力催动下,黑布凌空展开,将那轮红日般的照明法器挡在其后。
他自己却守在布旁,像尊沉默的石象。
甄长锋看得暗自发笑,这杜大护法带了满街人马见他,如今要讲悄悄话,倒把遮人耳目的功夫做足了。
杜芦满意回头。面色神秘的和甄长锋低声道,
“甄小友,这有几桩事要分说你知道。
这第一,今日我们互饮之酒,乃是九剑酒,这配方可是河北王母所制。
本教库存已不足十坛。此酒入腹能强筋健骨、淬炼肺腑,对用剑之人更是妙不可言
——你且内视,腹中是不是有九道剑意流转?”
甄长锋依言内视,果然见腹内九道淡金色剑意如小龙般盘旋,
这九道剑意竟与杀梅剑种隐隐共鸣,剑种的星辰之光更盛了几分。
他惊得挑眉,下意识点头。
“这第二,给你解酒的,乃是本教的‘火阳枣’,教中也只存了三粒。
这‘火阳枣’本不是用来解酒的,他是本教精英弟子激发火属性的至宝。
甄小友如今服下了,须得用无尽的时日,一步步的开发它的火行能力。浅则为剑气增一份火属性,达到至深处,那是可以摧山煮海。
杜芦说到此处尤豫了,他眼轮中赤火翻动。寒铁般刚硬的面容,竟泛起几分不自然的红。
“我想和小友商量的是,这‘火阳枣’我虽然用不上了,但却是我的私产,不同那九剑酒,乃是本教教主赐下。所以,”
甄长锋心想,怪了,你乘我醉了后偷塞的,不可能还怪我了吧。一颗小枣子,说那么好,没必要吧。
杜芦刚硬邃深的面目和他此刻的扭捏不符。他心一硬,还是说了出来,
“这个是我私自送于甄小友,只是过于贵重,小友未来会受用无穷。
所以和甄小友打个商量。我教还有另外两件法宝相赠,不知道是否可以这两件法宝,留一件与我作为补偿。”
甄长锋可觉得太意外了,头先的酒和枣,他是信的,这本来就是意外之喜了,没想到还有两件法宝。
让他更意外的是,杜芦这堂堂大金丹,大护法,居然会心疼一个小枣儿,他居然还想要找补!
这大护法不怕教主责备的吗?
但他哪里敢说不,别说两选一,便是一件不要亦是可以的。他连连点头。
杜芦运出两团光物。他先是激发其中一个。
甄长锋睁大眼睛,
这啥呀!
蓬松儿红红的樱子,只有三寸左右,细看在复盖之下有个木质的把。
杜芦拿在手中,略运法力,木质的把变成仅三尺长度。
他口中嘟囔,朝着空地的远方,手一挥,
“呼呼,”甄长锋只见到眼前窜出了一条硕大的红龙,甫一现身,已是数丈之外,炽热的火浪烧的甄长锋都觉得窒息。
杜芦露出爱怜的眼神说,
练气期能发挥筑基初期的功用,筑基能使出金丹初期的威能,金丹者用,同境界者回避。
这法杖之内,有一顶尖火行法阵,另据说缚有一火龙之丹。
这法杖若是给善火之人使用,能用出无数的变化,那真是如虎添翼,珍品变超凡。”
杜芦完全沉湎对宝贝的垂涎之中。看来他是第一次领到此宝。
甄长锋已经在心里狂呼了,第二件第二件,我要第二件。
这第一件宝贝,我可不敢要,我要是拿了这龙杖,估计三日内就会被杜芦杀人夺宝了。
杜芦不知甄长锋如此腹诽,他依依不舍将瞬龙杖放下。
另一件宝贝,看起来是一个黄金圆盘。
“曜日纳元盾,此宝贝是我教上个纪元所得的珍藏,最善防御,最具耐性。”
杜芦说着,黄金盘陡然变大,同磨盘一般大小。
三人眼前金光璨烂,只见那盘面上的金乌纹清淅灵动,十分奢靡。
杜芦此时又是示意那老者。
老者不假思索,手中出现一柄弧形的弯刀,他一声大吼,黑色的火焰结在弯刀上。
他略微跳高,双手斩出,连刀带火刃砍在了黄金盘之上。
黄金盘纹丝不动,收回的弯刀上的黑焰也消失,显然是此盾能抵消属性攻击,或者寂灭气刃。
杜芦满意点头,他朝老者道,点点头。
老者一转身,从储物袋中运出一个矮小的瓷瓶,他左持瓶,右手在瓶身上一点,一条水箭射出,
那水箭射出之后,如同水枪一般,直刺盾面。
黄金的盾面依然丝毫不动,最为奇特的是,那些水箭并没有反弹而溅撒而下。
而是不见了,显然是被盾牌吸收了进去。
杜芦手一挥,果然,那水箭如同一道道白色的长枪从盾面中射出。
那老者拿着弯刃,好一阵劈砍,把自己弄得满身湿透。狼狈地抹了把脸。
杜芦忍俊不禁,低声对甄长锋道:“瞧见没?这老货当年在练气期时,可是号称‘煮海夜叉’的。”
甄长锋能看出门道,未必是是曜日纳元盾威能如此大,杜芦乃是金丹强者,老者应该是筑基大后期。
杜芦为了演出曜日纳元盾的效能,让老者辛苦配合。
但是有一说一。
甄长锋打心里是更爱这件法宝。
此前的循天盾不过是个宗门的仿品,便已经为他立下许多大功。
那瞬龙杖他想拿也不敢,再者,自己目下不缺攻击法宝,那面诡异的镜子,只怕不输于瞬龙杖。
这盾是他的必须,而且明显此盾牌软硬法术和武力的攻击他都吃得下,此外还能蓄上一次反弹攻击。
简直不要完美。
就是有点太耀眼夸张,一点也不低调
----但是,我喜欢啊。
所以,他做出左右为难的样子,给杜芦鞠了个躬。
“感谢贵宗赐宝,前辈割爱,晚辈急缺一件防御法宝。
这曜日纳元盾我便笑讷了。日后贵宗若是有其他须求,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定然相帮。”
甄长锋说出这些,心里也踏实。
这种给大人物画饼的感觉,就是爽。上辈子可没少干过。
杜芦简直乐坏了。一个劲赞扬甄长锋慧眼识宝。
他又给老者示意,他与老者无需言语,仅靠眼神示意便心意相通
——定是常年并肩作战的默契,简洁而威严。
老者撤了黑幕,张罗众人回来。
天色逐渐现出曙光,甄长锋觉得真的要告别了。
人群中那个杜长芸又走了出来。
他一一行礼后,又是面临甄长锋。
“仙长,我们丰城地狭人少,但此地承了上纪元许多渊薮,仙长不妨在我们丰城也发展一支羁拌。”
甄长锋没想到拜日教有此诉求。
但是宗门弟子发展帮派势力为羁拌,似乎不太合适,而且他也不知道羁拌数量如何控制。
他目前还没有一个通盘的计划。
杜长芸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仙长不用担心,羁拌自不会是我拜火教信徒,我们也没有商业生意上的须求。
只是希望仙长考虑收纳一员侍剑弟子。”
“侍剑弟子?”
甄长锋奇怪了,他此前没听说过,包括夏九妹和袁管事都没有说过。
“侍剑弟子是在仙长晋级筑基,进入内门之后,专程陪同修炼的弟子。
侍剑弟子不同亲传,可以是仙长的徒弟,也是护卫。
他的职责是守护仙长的剑心。
剑心最忌尘俗杂念,我开明族弟子不染世俗纷争,至真至纯,
能替仙长隔绝外扰,是侍剑弟子的优选,
如仙长应允,我族可安排一名具有灵根的14岁优选之才,到仙长处,
此后他便只奉仙长和剑,与本族本派再无关联。”
杜长芸盯着甄长锋的回答,温纳图万芦也暗中观察,显然这是提前商量好的一件大事。
甄长锋认真想了想,按说今天得了这么多好处,他该毫不尤豫答应下来。
但此事甚为重大,他需了解外部情况再做定夺。
他神情诚恳,拱手道,
“谢过杜行长美意,我目下堪堪过练气6期,离进入内门还需甚长的时间。
等我练气11期时,我去衔令院找贵派执事说道,
我承诺,在此之前,绝不答应他处侍剑弟子一事,你看可好?”
他又是用了上次对付夏九妹等人的方法。
果然,杜长芸脸色松弛,连忙称感谢。杜芦若无其事的表情里也欣慰了不少。
多说无益,此刻天色已明。
甄长锋和众人道别。
他此番才问了女鞭子的姓名。
馀明珠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仙长,你可去寻那李淮,若不是,便杀了我在这里。”
“馀明珠!明珠蒙尘啊。”
他上了杀梅剑,用神识指挥马匹。
“明珠啊,我们去杀人面鸮,地方不远,那是我的另外一个任务!”
“回来便去找那李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