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梅剑出鞘时带着碎星，
甄长锋指尖凝住星辰真力，
剑刃便顺着荒王体表鎏金纹路滑去——不碰血肉，只削黄金。
三剑试出规律，那些细密纹路在四肢、胸腹、后脑处骤然加粗，像给孽畜镶了副锁魂的金骨架。
他侧头望了眼远处缩着的五个孽童，眉峰微舒，递去个浅淡笑容。
“杀梅在此，今日便剐了你这食童的恶鬼！”
剑风乍起，如裂帛声破空：
“这一剑，为柱下胫骨——断你奔逃路！”（斩左膝，金纹崩裂如碎玉）
黄金熔液顺着荒王虬结的肌理，星辰之力在伤口处蒸腾，甄长锋清淅听见魂体扭曲的痛哼。
他脚步旋移，剑势再沉：
“这一剑，为鼎中缝喉——封你噬童口！”（斩咽喉，金屑混着黑气飞溅）
“这一剑，为符上八字——破你续命阵！”（贯心口，剑刃入体处金光爆散，符文成灰）
荒王痛得弓起身子，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甄长锋剑走轻灵：
“这一剑，为阶前碎骨——折你凶戾气！”（斩右肩，黄金铠甲连带骨肉削下一片）
“这一剑，为镜里孤魂——偿那稚子泪！”（削左肋，裂缝中飘出点微光，是孩童残缺的生辰八字）
远处孽童不怯了，扒着盘龙柱子蹦跳。
甄长锋心神微动，剑速却更疾：
“这一剑，为月下寒坟——慰那枉死魂！”（斩后腰，金纹断裂处，更多光点如萤火虫般飘向天际）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这一剑，为气贯长虹——清你污浊魄！”
（斩左肘，星辰之力化作银网，将再生的金纹冻住）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这一剑，为节立风骨——碎你长生梦！”
（斩右膝，荒王噗通跪地，境界气息肉眼可见地跌落）
剑势稍顿，甄长锋瞥见荒王头顶嵌着枚圆形金饰，那是最后一处生门。
他足尖一点，唤出东微剑踏于其上，杀梅剑反握，身形如倒悬的流星：
“这一剑，为天道昭彰——送你入冥乡！”（贯头顶金饰，剑刃从颅顶直透足底）
恰在此时，束缚荒王的法阵嗡鸣消散。
可他府内真气早已被星辰之力搅碎，法力退至练气期，往日凶焰无存，完全不懂得反应。
剑刃抽出的瞬间，不计其数的孩童魂影从他体内涌出，高高低低，都不过十来岁的模样。
多数魂灵懵懂无知，只在空里茫然飘荡；
几个神智稍清的，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队，对着甄长锋深深鞠躬——没有声音，可那颤斗的魂体里，全是获救的感激。
唯有一道魂影不同，赤身露体，却长着十八九岁的身形，魂体上满是狰狞伤痕，刚一脱出便要化作黑烟逃窜。
“荒王，哪里走？”
甄长锋念头一动，东微剑化作匹白练横亘在前，杀梅剑则如银河垂落，将荒王魂体困在中间。
那魂体抖得不成样子，哭喊着求饶：
“仙长饶命！我不过是为父皇分忧——朱家江山要万代，自然要有万岁之人！那些凡人，不过是些肉食罢了！”
“聒噪。”
甄长锋剑眉一挑，杀梅剑正要落下，识海深处却起了异动
——灰色群山忽然在蠕动，他用复杂的符号组成一道清淅的意念传来：
“帮我削魂，分而食之。”
“你无一点本事，倒要我行此残忍事？”
他冷哼一声，意念回拒。
“我恢复，你变强。”
灰色群山的意念又至，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
甄长锋尚在沉吟，荒王魂体突然爆起一团黑光，转头就逃。
杀梅剑反应快过思绪，剑身在半空划出银弧，硬生生削下他一条魂臂。
东微剑紧随其后，剑尖精准钉住他的魂体，疼得他发出凄厉惨叫。
灰色群山，那道无形无体的力量从识海飘出，没有吞噬，只是轻轻触碰到那截魂臂
——魂臂瞬间化作灰气，混合在了一起。
甄长锋只觉浑身一震，魂体与肉身竟真的强横了几分。
“叫你做小灰真没错，倒象前世喂的小猫小狗。”
他失笑摇头，剑势再起，每削下一片魂体，灰色群山的力量便上前“收取”。
荒王痛苦难挡，哭嚎着重复：
“我出生两月便封王，父皇最疼我……凭什么我不能证长生？”
甄长锋充耳不闻。
这孽畜生前以孩童炼魂续命，死后仍不知悔改，便是凌迟魂体，也抵不过万分之一的罪孽。
半个时辰后，荒王魂体被削至筷子长短，最终被灰色群山无形的消化。
它满足地缩回识海，传来“休憩”的意念，便沉寂下去。
甄长锋再次回想和小灰的契约，它对规则的利用滴水不漏。
“古煞！”——这是它需要的“滋养”！
“神元！”——这是吞噬“古煞”后的反馈！
“饥饿……侵蚀……”——这是违反规则、长时间找不到“古煞”的可怕代价！
今日这番较量，显得是自己第一次全面掌控了局面，第一次觉得小灰不过如此！
甄长锋拍了拍脑袋。
不能这么轻浮，你不是十八岁，你两世为人了。
和小灰的交付完成，何尝又不是一次把自己绑得更深的交易呢？
而且，自己一直没弄明白，小灰能获得的真正好处，
如果最后它是得了好处，远遁而走，那自然是好的。
假如有一天，它好处足够之后，目的是取代自己呢？
想想都可怕！
但甄长锋此刻既疲惫又兴奋，当下调息为先。感受神魂强得不可思议。
他只觉得识海仿佛被拓宽了一尺，对周身灵气的感知敏锐了三成，连丹田气海的壁垒都似乎更坚韧了几分。
——从前神识不过复盖二三十丈，此刻竟能复盖过五十丈，宫殿外草叶上的露珠都清淅可触。
更妙的是，昨夜刚晋升的六级修为，七级门坎，仿佛已不远了。
他总结和蜀王的战斗，能跨过这么大的级别，
一是荒王朱栴的行动受限。自己尤如在宰杀被缚的猪羊。
二是荒王朱栴战斗经验极少，他虽然为中阶筑基，法宝不少，但是运用技巧和应变能力上弱了不少。
三是荒王朱栴毕竟只是魂体，他的能力比同等层级的散修是要弱上不小的，如果来的是一个普通的循天宗筑基初期，拿下它亦是轻轻松松。
甄长锋站起身，收了双剑，眼底的寒锋散去，
杀梅剑在鞘中微微震颤，散出一缕极淡的星辰清气，拂过孽童周身
——那些缠绕他们的阴邪之气又淡了几分，他们望着甄长锋的眼神，终于少了恐惧，多了依赖。
居然怯生生的主动靠近他。
此刻失去了控制它们的汪贵妃，蜀王行宫又在杀梅剑的涤荡之下，阴邪之气几无，
--------它们已经和无辜的孩子没有了区别。
麻烦事情一大堆啊，
甄长锋自然是不会再对他们下手，因此也任由它们跟着自己。
按前世看书的经验，先看看是否有什么战利品吧？
嗯，那个荒王连个魂球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地的稀碎黄金。
甄长锋不嫌麻烦，收了起来。这些黄金符咒的碎片，蕴含着荒王的邪法能量，或许拜日教会感兴趣。
那镜子甚为厉害，定是个好法宝，他直接放入到纳戒之中。
那鼎已经被自己劈成一堆碎花，而且，这鼎太邪门，甄长锋不愿意沾染，反手一剑，剑气震荡，将其剁得更碎。
而这令牌，缠满残魂，是回衔令院招人处理，还是？
没有太纠结，杀梅剑下，令牌亦被斩成碎片，上面的怨魂直接华为灰灰。
卷轴和那只法力秃笔掉到了地缝中，甄长锋也寻了出来，放在了纳戒之内。
接近一个时辰，细细搜查其他局域。
这里是二层的宫殿，范围极大，除了主厅，还有几个侧厅。
他神识强大，用来扫荡真是快捷又细致。
但是整个二层，再无一个可用之物，全是儿童的骸骨。
除了，有几株叶身发红，带着淡淡的火气一般的怪草。
---这不正是猩火茶吗？
“喜阴，叶形如团扇，似浴火而生。”
这又是一桩巧事，
甄长锋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来这蜀王宫，分明便是各种势力的支配。
小灰，宗门任务、拜日教、夏九妹（背后要求配方之人）。
他们在推动自己进入这里，完成各自的目标。
甄长锋对套路并不惧怕。
来此一趟是可以接受的，但五百年前宗门先祖，不干人事----把此地舔干净了。
此外再无奇宝。
然后他觉得不对，宗门先祖们这么没有手尾的吗，放任这里怨魂遍布，尸骨盈室？
当初没有处理的原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刚才应该问一问这荒王的。
还有他的灵魂是如何重生，又是如何养到了这般的地步？
他为何还有数重宝物？
所以，一定是有一个特异，或者发生了转折和意外之事。
他颇为懊丧的盘腿思考，循天盾都打碎不能用了，自己拿这两破铜烂铁，还不知道能不能抵回盾牌的价值呢。
心里想着，他手上磨搓着已经破碎不成型的循天盾。
那五个孽童也随着他坐下，学他的样子思考。
其中那个曾被甄长锋重伤的孽童，忽然起身，用手指了指甄长锋，又用手指了指大殿中间。
甄长锋望了望，没有什么变化啊。
那孽童起身，朝指向地方跑去，四个孽童随之也跟着，
甄长锋心想好吧，我也跟上。
孽童带领过来的地方，是荒王伪装天帝的九龙御座所在，
刚才甄长锋已经来过这里两次，并没有什么发现。
孽童却是靠近那破碎的座椅，在那座椅的左边扶手上，不停拍打着扶手。
甄长锋心念一动，按住扶手，敲了敲，然后一个推拉。
居然拉开一个匣子，匣子之内，放了一本看起来象是绢布做的书。
孽童不懂避讳，大大咧咧拿在手中，然后递给甄长锋。
甄长锋略微尤豫一下，感觉安全。
他接了过来，薄而软的一本帛书。
封面上书《万象参同契》。
甄长锋心想，这不会是荒王朱栴所修的邪法吧。
若是，便是立刻毁了去。
他翻开一看，内容却不是那外丹和人丹修炼之法。
这居然是一本观想参思的原法旨----教导修真者创建威仪和次序，并且通过长久的观想，形成真实的世界。
甄长锋修行见识轻，修为更是低，但他也能看出这不是邪法。
他指尖凝气，一缕微弱神识探入帛书
——没有感受到半分阴邪之气，反有一股平和的威仪扑面而来，与荒王的邪法截然不同。
然而即便不是邪法，到了朱栴这里，也变成了邪法，
他搞的伪“天帝”和伪“八仙”的把戏，应该是受到了这本修炼小册的影响。
此册甚好，但此时不便多作参详，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孽童的脑袋表示感谢，后来觉得还是算了。
于是露出个笑脸。
他对孽童们做了个手势，下楼啰。
下楼前，他还没忘了拿出《万域息图录》简要的记录了一下地图。
荒王宫殿在二层，他们此番下楼，便是到了甄长锋此前在一层遇到三个寇修的地方。
----咦，还真的没有死啊。
甄长锋神识扫开，大厅一层果然既无法宝，也多数是尸骸。
此外还有一个活着，躺在地上的女鞭。
此外，还有两个储物袋。是男枪和那弓手的。
甄长锋手一招，两个储物袋入手，他不想此刻开袋看东西，便将两只储物袋放入到纳戒。
女鞭此刻已经是醒了，她又要对着甄长锋破口大骂，
见到五个孽童居然同他一并走来，似乎还对他俯首听命。
女鞭觉得意识都要凝固了。
甄长锋靠近她，蹲下，捏开女鞭的下巴，拿出几颗丹药。
“服下”。
女鞭无力抗拒，只感觉一股股热流入喉。
她的急性子又起来了，
“什么毒药？”
甄长锋不回答，一手抓起女鞭的大腿，一手按住她的臀部，
这完全出乎女鞭的意料，她又羞又怒，
“你个小流氓，你想干什么？”
话没说完，甄长锋又抓住她后脑衣领，掀了过来，
然后一手按肩，一手按臀。
女鞭就那么象个四只爬行的野兽般的趴着。
她此刻却丝毫没有挣扎的能力。
甄长锋在她身上连按几下，然后扯着她的大腿掰持几下。
“好了，起来吧。”
甄长锋道。
女鞭，？
“起来吧，别想那么美了，你现在可以起身了。”
女鞭起身，果然她已经能站起来，身上的法力也有了些许恢复。身体好象也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他真的帮自己治好了。
她望着甄长锋的背影，眼中的怨怼依然，但多了几分敬畏。
然后看到那弓手的血肉，和男枪的尸体，她又哇的哭了起来。
甄长锋有些不耐烦。他正了正声音。
“如果你想给他们收尸，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尸体只能葬在宫殿门外，我在广场等你，我们去通宝街找那李淮。”
说着，他自顾走了出去。
甄长锋推开大门，感受到身后那五个孽童还跟着他。
它们似乎在变得更加具有人味。
“唉。此事如何办好。”
甄长锋心中十分为难。他确实放不下这些娃。
“交给老道我吧，辛苦小友了。”
声音有些熟悉，
说话的竟然是那旧观中的盲眼老道，
他在黑夜中出现了，他的出现，一下揭开了许多谜题下的答案。
在他的背后，依然跟着那个哑道。手上还携着那织金绣银的玩偶。
五个孽童的眼睛同时变亮了，他们似乎发现了熟人。
甄长锋表现出一脸的不理解。
他给盲眼老道草何子鞠躬。刚要开口。
草何子说道：
“小道友先回循天宗吧，三个月为期，我自然会来循天宗找你，无论山上还是山下的衔令院皆可，一切情况自会和你说明白。”
他说着，用手摸了摸那哑巴小道的头，
“去和他们玩吧。”
哑巴小道振奋点头，于是六个娃便混在了一团，似乎都是开开心心。
甄长锋继续等着草何子解释，
草何子此刻的眼睛已经不盲了，他的气息深不可测，态度甚为和蔼。
“我和贵宗的峰主，掌门都是故旧好友，这里的情况，你自可以放心，
这里的孩子，冤魂，尸骨都会妥善处理，也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甄长锋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点锐利之力：
“请问前辈，如何交代？五百年的沉积，不会再负他们了吧。”
草何子望了望甄长锋，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小友有心了。尸骨会埋葬，会尽量找回他们的名字。
冤魂会被超度，转入轮回。
孩子的问题麻烦一些，特别是这五个，我领一个都费了好大的力气，给我时间可好？”
见甄长锋困惑的表情。
草何子满是风霜的脸上尽是为难。
“这些孩子转入轮回容易，打灭便是了，
但是他们也是开了灵智，也是半个人啊，而且他们未曾害得过一人。
但若是留他们这样，岂不是等同咒国的鬼修了？”
他慢慢踱步，拍了拍甄长锋的肩膀。
“这个问题难，我需广寻求助，这半年内我不会做决定，在此前定保他们周全，小友大可放心。”
甄长锋不再言语。
他感觉那猩火茶也是他的安排。但是目下没有心情再问。回头和夏九妹去验证。
他闭眼默坐。
只待女鞭办好后事，一同出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