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海岚离了龟厌,下去听了自家手下的嘀嘀咕咕后,只说了一声:
“先去拦了!等我复上!”
便让手下去了。转身来到龟厌身前,躬身叫了一声:
“仙长……”
便是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话来。
然,龟厌却听得海岚吩咐手下那一句“先去拦了!等我复上!”的话来,心下便有了一个七七八八。
却也不肯放下手中的草药,心下叹道:左不过是那程鹤又生事端,倒是连累了这海岚也跟着为难。
回头,听那大帐内刚有些个人气,这亡人便省不下个心来且又作妖。心下又叹了一声,饶是个孽缘难断!
虽是恼了那程鹤行此不义之事,然其中,也有自家难脱之责,倒不能全怪了那程鹤了去。
想罢心下亦是无奈。便望天叹了口气,丢了手中的草药。
然却心下仍存了侥幸,但愿不是那程鹤作妖。
遂,望了下首叉手的海岚道:
“有话说来……”
海岚且也不敢拿此事再扰了龟厌郁闷。心下亦是对程鹤的所作所为有所怨怼。便躬了身小心道:
“回仙长,夫人前来……”
一句“夫人前来”便让龟厌心下一个明了。这下踏实了!若不是程鹤那厮整日的胡缠恶闹,又怎的让那诰命夫人肯舍了老脸,来在这制使的大营?
遂,一口恶气自鼻中哼出,接了问道:
“那厮也在?”
海岚听了龟厌“那厮”之言,心下一世个知晓,然却与那龟厌一个无答。只是叉了手,支支吾吾的将那腰弯得更深些去。
践踏如此,龟厌一世个心道:果然是他也跟来了!死的屈麽?怎的个阴魂不散!
心下叫骂了一声,便强压了心中怒火,遂,拍腿站起,无奈的叫了一声:
“也罢!见个真章也好!”
海岚见龟厌拍腿起身,往辕门疾走,便也抖擞了精神,口中呼和一声,招来手下一干的窑工,一个个押了腰刀,紧跟了龟厌,一路张扬而去。
到得辕门,只见了诰命夫人与那成寻两人站在在车架之前张望,倒不见那诰命夫人的带了手下。
见龟厌带了海岚领了手下,呜呜泱泱的提刀来至,便笑了脸迎了上去。
两厢见礼,然却并无一个无寒暄。
龟厌冷眼看了一眼车架,又望那诰命一声闷哼。
那夫人只做了一个一个无奈抱手,长叹一声。
意思很明确,我也不想来啊!可我也架不住这货的一个死缠烂打!
成寻却是个恭谨,拱手网了龟厌叫了一声:
“师兄”
便也是个没了下文。
两下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却都是个不敢出口。
这事但凡出口,很大可能就是一个死结。
龟厌却不耐烦了这样的郁闷,遂闭眼,恶声叫了一声:
“海岚!”
海岚听命,便回头看自家一干子的手下,将手一点那马车,口中怒斥:
“都是亡人麽!与我拖了出去!莫在我眼前!”
说的是马车,却暗指了那车内坐着的人。
手下的窑工也是个晓事,便齐声喝一下,呼啦啦围了那车架。那叫一个打马的打马,推轮的推轮。
成寻见此便是个慌张。倒也不敢呵斥了那些个窑工,三步并作一步抢在那龟厌身前。望了那闭眼凝眉,满脸烦闷的龟厌,扑通一声那叫跪了一个干脆。
遂,又拉了那龟厌的袍襟,口中惨惨了叫了一声:
“师兄……”
龟厌自然知其所求,便站定了不肯理他,猛扯了袍襟让那成寻脱手。独自转身,到得那大帐前,又坐于台阶之上。
那诰命夫人见此倒是一个无奈。此事倒怨不得龟厌绝情,实在是程鹤这厮,这妖作的,真真是个该死!
然,此时却听那车内传来啜泣之声。便来得一个着实的气恼。遂猛回头,望那车内斥骂了一声:
“孽障!好为之!”
只这一句,便让那车内的程鹤收声。
成寻听了程鹤的哭声,便又是个心焦,将那脚一跺,叫了一声:
“罢了!”
便快步到那大帐台阶之下,于龟厌膝下跪倒。以头触其膝,口中哀哀,小声乞道:
“师兄顾我……”
然,这小厮只叫了一声,便是个坑坑咔咔。只是这中原话说来着实的一个狼犺,倒是越急越说不出来。
龟厌抬腿闪了这小厮的手,刚要起身。却见大帐的帘门一闪,见那顾成满脸喜色出来,一个昂首挺胸,笑了脸叫道:
“师姑奶奶问!何事聒噪!”
话音未落便见那龟厌膝前跪着的成寻。
却又抬眼,望见那辕门外的车架。
脸上便是一愣,却又看了众人这剑拔弩张的,顿时心下一个明了。
那脸色,便也如同那狗脸子一般,瞬间化作了一个一色的盛怒。
嘴里叫骂一声:
“我日他个先人板板!”
且是一脚踏起了平放在台阶上的腰刀,一把将那刀柄抓在手里,凌空一个抽刀在手,叫了一声:
“来的好!”
说罢,便是一个纵跳便跳下中军大帐的台阶,提了刀直奔那车架而去。
这刚猛威武,却被那龟厌一句:
“退下!”而折了威风。
只得悻悻的站在车前。
倒是心下不甘,遂,挥刀劈下。
寒光一闪,只听得咔嚓一声大响,便见那柄寒光闪闪的钢刀,已刃入车辕一半。
那手颤颤,捏了那刀柄饶是一个血管暴涨。眼睛亦是狠毒的盯了那车架,饶是一个眦目出血!
气氛饶是有些个不祥,那刀光剑影的,饶是让军营中的两下,大气都不敢喘来。
却在此时,听得那帐中唐昀道长微声道:
“让他进来!”
只这一句,便让那成寻感激的一个磕头如捣蒜,那诰命夫人听了亦是欣喜不已。便挤了那顾成去,一把掀开车帘,伸手将那车内的程鹤连拽带拖的拉将出来。
那程鹤倒是还要些个脸面,却还知道拿袍袖遮了脸,一路由得诰命夫人搀扶了,越过大帐台阶上垂头丧气的龟厌,匆匆的入帐。
见此,且是让海岚跺脚,顾成跌手。
那龟厌亦是提了酒坛“咕咕咚咚”漫灌了一通,又翻了白眼将酒咽下。
仰了头打出一个悠长的酒嗝来,遂将那酒坛抡圆了,狠狠的掼在那原木的台阶上,便见一个万朵梨花开!那叫摔得一个酒澎坛碎,碎渣带了酒水,四下崩散了开去!
怎的?
还能怎的?无fuck说也!
任你千般的恨,万般的急,人家倒是一个他娘的郎有情妾有意,小灯一关诶我去!你就是万般的劝解千般的呵护,倒不若那渣男一句软话说来。
这就不单单是一个气人不气人的事了,简直就是一种无耻的挑衅!
但是,这种按瓷实了被人抽脸,实在是个憋气!关键是,你还他妈的不能还手!
憋屈归憋屈,生气归生气,这两口子的事,你一个外人倒也不好说什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劝君一句,没事干最好别掺和这两口子的事,完全没有道理讲的!
纵是心中一万个草泥马来回的奔腾,但这苦主无怨,且甘之若饴,倒也轮不到你一个八杆子打不到的外人,去置喙其中。给他们讲代理?那就是一个君疾在脑,药石所不达。
于是乎,不到片刻,便见诰命夫人带了一干丫鬟婆子的闲杂人等,自那大帐中有说有笑的出来。那脸上,饶是一个兴高采烈的溢于言表。
咦?这诰命夫人可够缺德的啊?这事也能干得出来?
不好说,宁拆十座庙,不散一桩婚。
不管是不是婚姻,也不管这婚姻是不是美满,反正就是一个才子配佳人,我看着舒服就行。
作恶,说白了,也就是心被堵了,心堵了,她便觉得那不是恶,反而是善事一桩。自己美还来不及呢,你让她去反思?
那诰命夫人一路说笑而来,却垂眼看了坐在台阶之上,呲牙咧嘴玩命运气的龟厌。倒也是个不拘甚礼节。挤了一个位置,挨了他一屁股坐下。且望了前方的辕门的车架,舒舒服服的长出一口气来,饶是一个畅然。
那龟厌见这老货一脸的得意,着实的气不过。遂,望了诰命喜形于色,得意洋洋的嘴脸,瞄眼心道:你他妈的成心是吧?既然顺了你的心思,你就走吧!臭显摆什么?还坐在我身边?干嘛?哦,笑话还没看够?要不要我让你看个带彩的?
想罢便抖了袍襟要起身。却不料,被诰命夫人却扯了衣角。回头看来,却见那夫人又是一个“有事”瞥眼,顿时一个气炸连肝肺,搓碎口中牙。
且怒目盯了那诰命夫人,心道:怎的?我躲远点还不行?还要听了去这渣男的甜言蜜语?
那夫人见龟厌脸色盛怒,那眼睛瞪的能吃人,便笑了道:
“有事与你。”说罢,便转了眼道:
“那边说话……”
龟厌尽管此时心下一个大不爽,然却也碍了这诰命夫人为尊为长的,也只能压了心下的怒火跟了她去。
成寻也是个心下与那龟厌有愧,亦是提了酒随了两人,前后的伺候了。
到得一角僻静,两人坐定。
那诰命接了那成寻手中酒坛,筛了酒递与龟厌。
龟厌倒不客气也不谢酒,闷闷的饮了一口。这酒入口,便觉米酒寡淡。遂,皱了眉头吧唧了嘴,顺手泼了碗中的残酒。唤海岚过来,要了那酴醾香。
海岚应声,抱了那汝瓷的梅瓶,便与那夫人倒酒,然,却被那夫人给推手拦了,口中道:
“此酒妖得很,与仙长斟了去。”
龟厌接盏起酒,叫了一声:
“大娘。”
算是谢了那夫人的酒。
一口酒还未咽下,便听那诰命,道:
“倒有一事拿不定个主意。”
龟厌听了有事,心下却厌烦了道:左不过是程鹤那厮之事,想让我这师兄做妾?还是让他想瞎了心吧!这官司即便是打到官家殿下也不会与他一个便宜!
想罢倒也气无好气,脸无好脸。便别了身去自顾端了酒盏与那海岚要酒。
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你说你的话,我喝我的酒,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嘿嘿,你等于白说。我什么都听不见。
然,却听得身后的诰命道:
“听城中传信,前几日有一道人带一弱冠,在城中寻访医帅后人……”
龟厌听了这话,心下顿时的一惊。
心道:医帅后人?何人也?还能有谁?不是那宋粲还能是我?宋粲?配军也?还在那银川砦充军为奴呢!
这不要了亲命了吗?非亲近之人且是瞒了消息去,现在怎的还有这不相干的人,此处寻来?还是一道、一弱冠两个!饶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亲近之人中有这尊驾两位来!
心下又是一个后怕,惊问了自家,这人如何得了这医帅后人尚在的消息?
惊诧过后,便瞠目问了那诰命:
“可是找宋粲?”
诰命见龟厌面色有异,便拍了他的腿,安抚了道:
“倒不曾说将军姓名,只说是医帅后人。”
随即,却又寻思道:
“老身亦是存疑,这人如何探得将军的消息?想那将军且在边关修仙,那二人却在这汝州城中查询……”
说了,且是个摇头,又接了道:
“左思右想且是拿不出个定夺。倒是让人使了一个迷魂阵,让他们在城中绕圈……”
说罢,又是个沮丧,做了一个无奈状,道:
“然,不成想,那道人且是有些个手段,昨日且到这瓷作院来问……”
龟厌这会儿且是听不得那诰命再次绕圈,唠这车轱辘话,便急急的起身,问道:
“人在何处?”
那夫人见他这般的心急,也是不敢耽搁,赶紧回句:
“且在皇院市……”
龟厌听了这“皇院市”三字,却是一个糊涂,拿眼望了那诰命,嘴里疑问了念了:
“皇院市?”
诰命夫人见疑惑,便也想到龟厌不曾知道这后来的街市,遂解释道:
“便是咱家门口那集市!”
龟厌听了,顿时一个醒悟。口中恍然道:
“原是那里!”
说罢,便叫了一声顾成,喊了一声:
“马来!”
那顾成听喝,便是一个飞身上马,顺手,又牵了一匹马来。服侍了龟厌上马,自家便也要跟了去,却被龟厌拦下,呵斥一声:
“在此地看了!”于他。
如此,却是让那顾成一个傻眼。
龟厌不让顾成跟随了自家去,且也是有自己的想法,若程鹤要带了师哥去,那海岚定不敢拦他。只因诰命在此,那海岚的胆色,倒也是个不太够看。毕竟,那诰命夫人于那海岚眼中,且是一个不可冒犯的尊上。
顾成?那就不一样了。
这货?说白了,那就是着实的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兵痞一名。
而且,与那诰命夫人不熟,也不会太给那夫人脸面。诰命?银川砦也有一个,要不是那宣武将军碍事,早就拔出来个心肝下酒了。
况且,真到拼刀互砍,见人血的时候,顾成倒是比那海岚管用一些。
海岚,说白了也就是个窑工的头目,作院出身的小吏。而且,也是受过那诰命夫人不少的的恩典来的。
那夫人出面,又输了软话,海岚自然是个不敢造次,只能落得个唯命是从。最终还是自家那苦命的师哥受罪。
顾成?那兵痞?也是真上过阵,见过血,自小被那童贯在那血肉磨坊般的修罗场上捡回来养的恶鬼!你跟他犯浑,人打小就见过血的!
在他面前动刀?也别说他犯浑!也别说什么杀红眼的事,人家不杀人也红眼!到时候,绝对能还你一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而且,即便是正六品的诰命夫人,对这没品没级的兵吏,倒也不敢伤了他,哪怕是一根的毫毛。
顾成,那就是条狗!
狗?也能打。但也要看人。龟厌能打,宋粲打了也无伤大雅。而且,即便是打了,也是那顾成活该受得。
换做旁人?那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睁大了眼,好好看看,那狗子的主人是谁?
即便是他先咬了你,你也得打掉了呀活血吞,眼巴巴的受着,还没地说理去。
况且,即便是那个缺心眼儿的动了他,那跟大嘴巴抽旁越是一个概念。
倒是不等童贯来,也不用那旁越去。
就他们家那帮兄弟?绝对能给你弄的一个天天的烧香拜佛,整天巴望着,看看哪位神仙姐姐,佛祖爷爷能赶紧收了你这条贱命去!惹他?还不如自行了断来的痛快。他们倒是能生吞活剥了你,只吐出几个嚼不动的纽扣!
你当是那帮人一声爹,一声二爹,闲着没事叫着玩的?
且不说他。
众人看了龟厌一路绝尘而去。那诰命夫人亦是个口中喃喃:
“怎的不带个人去?”
说罢,便赶紧点了身边海岚,急急了吩咐道:
“快快快!暗里跟了去”
那海岚倒是个听喝,赶紧了拉马过来,翻身上马。刚要扬鞭,便又听甚厚诰命夫人喊来:
“知会云韶坊的!小心伺候了!敢怠慢了仙长!让他们仔细了吃饭的家伙!”
海岚应了一声,便一声呼喝,催马一路望了尘烟荡起处,撒开缰绳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