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有修士,玉清元始。”
“吾,承盘古父神遗泽,受道祖鸿钧点化,得授鸿蒙紫气,享天道圣人尊位,统御阐教,立玉虚道统,曾言顺天应人,阐述天机。”
“然!”
“吾眼盲心瞎,不识忠奸,致使门下离心,贤徒叛走!”
“吾狂妄自大,刚愎树敌,累及教统崩摧,道场蒙尘!”
“吾困守樊笼,百年浑噩,竟不知基业倾覆,沦为笑柄!”
“此等圣人,做得有何意趣?此般教统,守来徒增羞耻!”
“天道圣人,于我如枷锁!圣人尊位,于我如浮云!”
元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今日,吾元始,以残存开天功德为凭,以玉清本源为祭——”
“自愿放弃天道圣人果位!”
“自请剥离鸿蒙紫气!”
“自此,吾与天道,师徒名分犹在,然圣位权柄,因果牵连,一刀两断!”
“吾之道,不再为‘阐述天机’!吾之路,亦不再受‘圣人规矩’束缚!”
“望大道鉴之!允之!”
誓言既毕,一股玄之又玄、超越了天道范畴的莫名波动,自无尽混沌深处、那不可知不可测的大道本源处,骤然降临紫霄宫!
“嗡——!”
元始天尊头顶,那象征着圣人道果、与天道紧密相连的玉清庆云,剧烈震荡、翻滚!
云中无数世界虚影哀鸣破碎!
一道紫气氤氲、蕴含无穷造化与束缚的鸿蒙紫气,如同被无形利刃斩断根须,发出无声的悲鸣,硬生生从他元神最深处、从与天道纠缠的因果线中被剥离出来!
“呃啊——!!!”
元始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周身那浩瀚如星海、威压洪荒的圣人气息,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倾泻、跌落!
天道圣人四重天……三重天……一重天……半圣……准圣巅峰……准圣后期……中期……初期……
一路狂跌!
最终,他的气息在大罗金仙初期的境界,才勉强稳住,不再下跌。
“噗!”
元始张口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圣血,现如今却只是蕴含法力的精血了,身躯摇晃,踉跄几步,几乎站立不稳,被一旁的太清老子连忙扶住。
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道袍被冷汗浸透,眼中神光黯淡,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虚弱无比的躯壳。
唯有那双眼睛深处,那抹斩断一切后的空洞与一丝隐隐的、疯狂的快意,依旧清晰。
而那道被剥离的鸿蒙紫气,则悬浮在空中,紫光莹莹,仿佛有灵性般微微颤动,似乎有些不甘,又似乎感到解脱。
几乎在元始气息跌落的同一时间——
“轰隆——!!!”
紫霄宫外的混沌,乃至整个三十三天,骤然响起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天道雷鸣!
这雷声并非针对某处,而是充斥洪荒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震怒与不满!
天穹之上,无边的乌云瞬间凝聚,覆盖四野,恐怖的威压让无数生灵瑟瑟发抖,以为末日将至!
天道怒了!
一位由它册立、承载部分天道权柄、与它气运相连的圣人,竟然主动背弃圣位,斩断联系!
这不仅仅是损失一个“员工”,更是对天道权威的公然挑衅与损害!
紫霄宫上空,那凝聚的乌云最为厚重,电蛇狂舞,毁灭性的雷霆在其中酝酿,锁定了宫中虚弱不堪的元始!
天道似乎要降下最严厉的惩罚,以儆效尤!
然而,就在那毁灭雷劫即将劈落的刹那——
元始那残破的身躯上,忽然自动浮现出点点微弱却坚韧无比、带着开天辟地之初苍茫气息的玄黄功德之光!
这是源自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他作为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自然分润到的开天功德!
此功德与洪荒世界本源同存,乃是最本质的“世界眷顾”,即便天道,亦不能轻易抹杀!
功德之光虽弱,却顽强地护住了元始的元神与最后的本源。
空中酝酿的恐怖雷云,翻滚着,咆哮着,电光明明灭灭,仿佛在权衡,在犹豫。
最终——
“轰!”
又是一声不甘的闷雷炸响,但那毁天灭地的雷劫,终究没有劈落。
漫天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缓缓散去,但那沉闷压抑的天威,却久久残留于洪荒众生心头,仿佛天道留下的一声冰冷警告。
紫霄宫中,雷云散去,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气息微弱、靠老子搀扶才能站立的元始,悬浮空中的那道无主鸿蒙紫气,以及面色复杂到了极点的太上老子。
元始弃圣,天道震怒,却因开天功德,终是未下杀手。
一个时代,随着元始天尊这决绝的誓言,彻底终结。
而洪荒的未来,也因此,增添了一个充满变数、曾经是圣人的……大罗金仙。
紫霄宫中,道韵微澜,却难掩那份沉重与萧瑟。
太清老子缓缓俯身,将虚弱不堪、几乎站立不稳的玉清元始搀扶起来。
触手处,元始身躯冰冷,气息紊乱微弱,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圣人的威仪?
只剩下一个刚刚经历削骨剜心般痛苦、斩断过去、前途未卜的“大罗金仙”。
老子混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惜,低声叹道:“二弟……你这又是何苦?”
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无奈。
他虽也觉阐教之事令人心寒,却从未想过元始会如此决绝,行此自毁道途、几乎等同于向天道“叛逆”之举。
元始借力站稳,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喘息着,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大兄……若是换做是你,眼见自己苦心经营无数元会的道统,在你被困之时,被人毁去宫观,离散门徒,甚至……连副教主都带着核心弟子改投他门,将你之道统根基彻底挖空……你,还能在此安心‘静修’,坐视不理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老子,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骄傲与偏执,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与质问。
老子闻言,搀扶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被轻轻触动,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他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