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收徒无支祁、殷郊、敖丙、袁洪、六耳,固然有栽培势力、布局未来的考量,但那份师徒之情亦是真的。
然而,“义父”与“师父”,终究不同。
义父,更近乎于“父”,是血脉亲情的延伸,是更紧密的因果羁绊。
这石猴,身负补天遗泽与量劫天命,其本源某种意义上甚至与他和女娲都有牵连,这声“义父”,似乎填补了他心中某处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空缺。
扶起石猴,看着他欢喜雀跃的样子,太一心中豪情与温情交织。
既然认了义子,岂能没有表示?
他当下便翻手,就要将记载着《九转元功》全篇的混沌玉简取出,赠予石猴。
此功虽霸道艰难,但确是奠定无上根基的绝顶法门,正适合石猴这先天强大的体质。
玉简刚刚在掌心浮现出朦胧的混沌光华,连道韵都尚未完全散开——
“嗡——!!!”
一声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作用于元神、作用于周遭一切时空规则的、低沉到极致却又恢弘无比的震鸣,骤然降临!
以太一和石猴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空间瞬间凝固!
流淌的溪水定格在空中飞溅的水珠,摇曳的草叶僵直不动,林间振翅的飞虫保持着振翅的姿态悬停,连阳光洒落的光线都仿佛变成了实质的、静止的金色丝带。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一股无可抗拒、浩瀚如天道本身的力量,将这片区域彻底禁锢、隔离。
太一身为混元大罗金仙五重天的磅礴法力,在这禁锢之力降临时竟如陷泥沼,难以调动!
他心中警兆狂鸣,周身混元道果自发运转,世界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试图撑开这无形的束缚。
然而,那束缚之力厚重如整个洪荒天地压下,任他如何催动法力,竟也无法立刻挣脱!
直到此时,一道身影,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这片被凝固的时空之中,就在太一面前不过三步之遥。
麻衣素袍,身影模糊,仿佛与周围凝固的天地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淡漠如天道、不含丝毫情绪的眼眸,清晰无比。
正是道祖鸿钧!!!
太一心中一沉,瞬间明了。
自己这混元大罗金仙五重天的修为,在道祖这混元大罗金仙九重天的绝对力量面前,竟是如此无力!
不,不仅仅是修为差距,这禁锢之中,分明还掺杂了浩瀚的天道之力!
道祖以身合道,在此刻分明是借助了部分天道权柄,再加上出其不意的偷袭,才能如此轻易地将自己暂时困住。
“道祖,请问……这是何意?”
太一压下心中的震动与一丝怒意,沉声开口。
他虽被禁锢,但说话无碍,目光直视道祖。
道祖鸿钧并未立刻回答太一。
他那模糊的面容似乎转向了旁边同样被定住、但眼中还残留着拜义父的喜悦和此刻突然变故的茫然不解的石猴。
道祖伸出手,同样轻轻抚了抚石猴毛茸茸的脑袋,动作与太一方才如出一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仿佛在确认某种“物品”的完好。
然后,他才缓缓看向太一,那淡漠的声音直接在太一心头响起,不带丝毫波澜,却蕴含着天道法则般的重量:
“石猴之师,天命已定。太一,汝既已为义父,当恪守本分,不可妄动无明,擅传己道。”
这话是提醒,更是警告!
提醒太一当初紫霄宫中“只做义父,不争功德”的承诺,警告他不得逾越“义父”的界限,去干涉石猴“天命之师”的教导,尤其是不能传授核心的修行功法,改变石猴既定的成长轨迹。
太一闻言,心中念头急转。他确实理亏在先,当初答应道祖只认义父,不授功法。
此刻被当场“抓包”,强硬对抗绝非明智之举,尤其石猴还在旁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在这凝固时空里并无气息流动,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
“道祖所言,本皇知晓。此番……是本皇心切了。”
他先退一步承认“过失”,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道祖,本皇身为义父,见义子孱弱,心中不忍。”
“送他些吃食丹药,助其强身健体,打下些微根基,应是无碍吧?”
“这总不违背当初约定,亦不干扰‘天命之师’将来传道。”
太一试图争取一些空间。
不能传法,但用资源堆砌,强化石猴的先天根基,这应该是在规则允许的边缘。
道祖沉默地看了太一一眼,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心思。
片刻后,他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昨日,你予他九千年蟠桃之时……本座并未阻止!”
这句话意味深长。
没阻止给蟠桃,意味着默许太一给予石猴一些天材地宝层次的资源。
但“蟠桃”是外物,是“吃食”,而《九转元功》玉简,是承载了系统大道传承的“法”,二者性质截然不同。
道祖这是在划清界限——资源可以给点,核心传承,休想!
太一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虽然无奈,但知道这已是道祖看在两位道主面子和自身实力上的些许通融。
他不再坚持,对道祖遥遥行了一个简单的拱手礼:“谢过道祖提醒。本皇……不会教他功法。”
见太一明确表态,道祖那模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不再多言,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
随着道祖离去,那笼罩百丈的恐怖禁锢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凝固的溪水继续流淌,草叶恢复摇曳,飞虫振翅飞走,阳光也重新开始流动。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只有太一手中那尚未完全收回的混沌玉简光华,以及他和石猴记忆中那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凝固感,证明着方才道祖的降临。
石猴眨了眨大眼睛,身体恢复了自由,他显然也感觉到了刚才的异样,但以他的认知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晃了晃脑袋,疑惑地看向太一,尤其是太一还伸在自己面前、空着的手掌:“义父?刚才……怎么了?”
“你手里,是要给我什么东西吗?”
他看到了太一方才似乎要拿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