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那突兀而起、饱含复杂意味的大笑,在寂静肃穆的紫霄宫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好一个‘所有圣人战力不可再干预商周之争’!好一个‘违者削去一身功参造化’!”
通天笑声渐歇,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刺骨的讥诮与一丝近乎疯狂的快意,
“老师,您这法旨下得真是时候!真是公允得很啊!”
他目光如电,扫过脸色难看的太清与玉清,最后落回鸿钧道祖身上。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既然圣人都不能再出手,那我倒要看看,失去了圣人庇护,失去了炼气士相助,那西岐姬发,拿什么去破朝歌最后的城防!”
“拿什么去灭成汤六百年社稷!帝辛是自焚了,殷郊殷洪是各有归宿了,可朝歌城中,还有誓死效忠大商的将士!”
“还有不甘亡国的百姓!还有…我截教最后散落人间、未及撤回的些许道统!”
他越说越激动,青萍剑在背后剑鞘中嗡嗡作响:
“老师,您这是变相给了我截教,给了大商,最后一线喘息之机啊!”
“虽然…这线生机微渺如风中残烛,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了!哈哈哈!”
通天这近乎癫狂的话语,让老子和元始脸色更加阴沉。
他们瞬间明白了通天为何发笑——道祖这法旨,固然是为了彻底结束杀劫,防止圣人力量再次扰乱人间,但在客观上,却也剥夺了阐教和西方教直接以超凡力量碾压朝歌的可能。
周军虽强,但若朝歌守军真的抱定必死之心,凭借高墙深池、军械粮草,再加上可能残留的截教凡人弟子或低阶修士协助。
负隅顽抗一段时间,甚至给周军造成巨大伤亡,并非不可能。
这等于给了注定灭亡的商朝一个体面或者说惨烈的终局,也给了通天一个宣泄最后怒火、看阐教和西周“艰难”取胜的机会,哪怕这改变不了最终结果,却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老子沉声道:“三弟,莫要痴心妄想。天命在周,大势已成,非是些许凡人抗争可逆。道祖法旨乃为洪荒安定,岂容你曲解?”
元始亦冷声道:“通天,你截教已亡,还是静思己过,服下老师所赐丹药,修身养性为要。”
“修身养性?服下这劳什子陨圣丹,从此做个听话的傀儡?”
通天嗤笑,眼中恨意不减,“大兄,二兄,你们放心,这丹,我暂时不会吃。”
“我要看着,看着西岐如何流尽鲜血,踏着我大商子民的尸骨走进朝歌!”
“然后…我们再慢慢算账!”
他特意强调了“暂时”二字,显然心中另有计较。
鸿钧道祖端坐云床,对通天的狂态并未动怒,只是那漠然的目光扫过三清,尤其在通天和元始之间停留了一瞬,缓缓道:
“道祖法旨已下,洪荒共遵。商周之事,自有其人间运数。尔等三人之因果,亦需了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三颗悬浮的陨圣丹上,意思不言而喻——即便暂时不吃,此丹也代表了天道的态度,三清之间的争斗,必须被限制。
老子和元始感受到道祖目光中的压力,心中凛然。
他们同样不愿服下此丹,受此束缚。
但老师态度坚决,似乎不容他们长期拖延。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太一忽然开口,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道祖,三清道友之事,关乎玄门根本,确需慎重。不过,眼下地府运转滞涩,游魂遍地,若不能及时处理,恐生怨气,侵扰阴阳,甚至影响新立的天庭秩序。此事亦刻不容缓。”
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回了地府之事,既给了道祖一个台阶,暂时转移了对三清逼宫的焦点,也推进了自己的计划。
鸿钧深深看了太一一眼,点了点头:“你所虑甚是。地府之事,既已允你,便速去办理。持吾法旨,平心当会与你商议。” 他并未再催促三清服丹,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依旧存在。
“多谢道祖。”
太一拱手,随即又看向三清,意味深长地道:“三位道友,洪荒经此大劫,百废待兴,正需同心协力,共维安定。有些执着,该放则放;有些因果,或可另寻他法化解。”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劝解,又似乎暗示着什么。
说罢,太一不再停留,对道祖再施一礼,转身大步离开了紫霄宫。
他手中那道由道祖法力凝聚、散发出天道威严气息的绢帛法旨,微微散发着清光。
看着太一离去的背影,紫霄宫中再次陷入沉默。
三清各怀心思,道祖闭目不言,只有那三颗陨圣丹,依旧静静悬浮,如同悬在三清头顶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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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紫霄宫,太一身化金光,并未直接前往幽冥地府,而是先回到了东皇宫。
“老师!”敖丙早已在此等候,见他归来,连忙上前。
“嗯。”
太一点头,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都已按老师吩咐准备妥当。”
敖丙恭敬回答,“地藏已在西方教接引、准提二位圣人处得知消息,正赶往幽冥边界。”
“我们这边,以袁洪为首,杨蛟、无支祁辅助,另有点化的三千‘引魂使’。
其中多为妖族中性情相对平和、或与灵魂之道有缘者,皆已整装待命,只等老师与平心娘娘谈妥,便可进入地府,协助引导游魂,维持轮回秩序。”
“很好。”
太一颔首,
“地府乃轮回重地,平心娘娘虽与巫族关系密切,且因昔日巫妖之战与我有旧怨,但她身为地道之主,最重轮回秩序与洪荒平衡。”
“如今游魂淤塞,于地道亦是负担。有道祖法旨,再有切实可行、于她有利的方案,此事当有七成把握。”
他沉吟片刻,又道:“殷郊如今在何处?”
“师兄仍在闭关稳固境界,他似乎…对人间商周最终之战,心绪有些波动。”
敖丙小心答道。
太一轻叹:
“毕竟是生父之国,难免挂怀。不过道祖法旨已下,圣人与炼气士不得再直接干预,他去了也无用。”
“让他好生修行吧!他的路,他自己知道怎么走”
“是。”
太一心神已然发现,混沌钟已经不在东皇宫了!
“走吧,随我去一趟幽冥。”
太一收敛心神道。
“弟子也去?”敖丙微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