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闻言,眼中戒备稍减,但落寞之色更浓。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道:
“高足二字愧不敢当。在下萧逸,确是赤霄剑派弟子。不过如今的赤霄剑派,早已非昔日模样了。道友打听我派,是”
许长生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和“关切”的神色,叹道:
“原来是萧逸道友!失敬失敬!”
“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位故交旧友,多年前曾是贵派炼丹堂的一位执事长老,交情匪浅。”
“只是后来失去联系,多年未见,心中甚是挂念。”
“此次游历至魁星海,便想打听一下贵派近况,也不知我那故友是否安好”
“不知萧道友可知,贵派近来可还安好?我那故友”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
萧逸看着许长生“诚恳”关切的眼神,又感应到他身上并无恶意,戒备之心放下大半。
想到宗门现状,他心中苦涩翻腾。
长叹一声,声音低沉了许多:
“许道友你那位故友,若仍是赤霄剑派长老,恐怕唉。”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组织语言来描述那场剧变带来的创伤。
“不瞒道友,约莫十年前,我赤霄剑派遭逢大难。黑煞教勾结天澜海血魔宗,里应外合,突袭宗门总部赤焰岛”
他将那场惨烈的浩劫简单叙述,语气沉重,带着刻骨的痛楚。
“那一战,本门中高层的金丹长老,陨落超过七成!”
“筑基、炼气弟子,更是十不存三!”
“宗门数千载积累,毁于一旦,护山大阵残破,灵峰倒塌,灵田荒芜”
“掌门重伤,离火老祖亦损耗不小。元气大伤,根基动摇。”
许长生默默听着。
虽然早知结果惨烈,但从萧逸这位亲身经历者口中再次听闻,尤其是那些具体的伤亡数字,心中依旧泛起波澜。
有愧疚,有叹息,更多的是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
那毕竟是他踏入修仙界后,真正停留、修行过的地方。
萧逸继续道,声音更加萧索:
“这还不算。大战之后,宗门内人心惶惶,士气低迷。”
“偏在此时,那位那位曾被视为宗门未来希望、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木长生木师叔,也因故离去了。”
提到“木长生”三个字时,萧逸眼神复杂,有钦佩,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天才却命运迥异的黯然。
“木师叔天纵之资,战力无双,他的离去,对本就风雨飘摇的宗门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让许多弟子心中最后一点期盼都熄灭了。”
“如今,宗门已彻底封闭山门,谢绝外客,全力休养生息,舔舐伤口。”
“许多幸存的同门,或外出寻找机缘,或像我一样,不得不为了一点修炼资源四处奔波”
萧逸脸上露出一丝深刻的疲惫与自嘲。
“什么筑基第一天才,什么四品金丹在这等现实面前,不过是笑话罢了。”
“没有宗门支撑,没有资源倾斜,想要靠自己在散修中杀出一条路,突破到更高境界,谈何容易?”
“有时连购买几株像样的辅药,都要斟酌再三。”
他看了一眼手中空瘪的储物袋,又看了看许长生,苦笑道:
“让许道友见笑了。”
许长生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到了萧逸眼中的不甘与挣扎。
也看到了那被现实磨平了不少的棱角。
昔日在赤霄剑派,萧逸是何等骄傲,剑心通明,被誉为金丹之下攻伐第一,何曾为几株三级灵草而窘迫?
宗门剧变,实力大损,资源匮乏
这一切,将这位昔日的天之骄子,逼到了如此境地。
“萧道友言重了,世事无常,宗门兴衰亦是常理。贵派遭此大难,能保全道统不灭,已属不易。”
许长生安慰道,语气真诚。
“萧道友天资卓越,道心坚定,一时困顿不过是磨砺。他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重振赤霄声威。”
萧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只是拱了拱手:
“承道友吉言。只是前路漫漫罢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
“许道友若想打听那位故友,或许可以试着往赤焰岛方向传讯,但如今宗门封闭,能否收到,就难说了。”
“在下还要去别处看看,便先行告辞了。”
“萧道友保重。”
许长生拱手相送。
看着萧逸那略显佝偻、缓缓消失在巷子深处的背影,许长生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市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薄膜,变得模糊不清。
故人落魄,宗门凋零。
这一切,虽非他一人之过,黑煞教与血魔宗才是元凶。
但他心中那份因“不告而别”而产生的复杂情绪,终究难以完全平复。
尤其是看到萧逸这般模样,更让他对黑煞教的杀意,深埋心底,如同沉寂的火山。
“实力还是需要更强的实力。”
他低声自语,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唯有登临绝顶,拥有足以横扫一切的力量。
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了结恩怨,或许也能在力所能及时,拉昔日同门一把。
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汇入人流,朝着枫林坊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显得坚定而孤独。
庭院内,灯火已亮起。
林芸儿倚门而望的身影,在等待着他归来。
那一点温暖的灯火,在这陌生的城池,冰冷的修行路上,是他此刻心中最坚实的慰藉。
雷鸣岛的生活,如同一条表面平静、内里暗藏无数支流的江河。
许长生化名“许世”,在副盟主郑朝这棵大树下,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潜修之余,他开始思考更长远的规划。
维持“许世”这个身份,结交郑朝,隐藏自身,都需要消耗资源。
购买千年雷击木这类顶尖宝物,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单靠偶尔出售一些“来历不明”的千年灵药,不仅风险渐增,也非长久之计。
他需要一个稳定、可持续,且能完美发挥青铜小鼎优势的财源。
思来想去,丹药,无疑是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