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亭内,气氛凝重而肃穆。通往未知坐标的跨维度通道,并非寻常的传送阵,而是由智慧与观测者联合数据之海的力量,结合姜小鱼【认知殿堂】对高维规则的理解,在三界认知边界之外,强行开辟出的一条极不稳定的“可能性航路”。
游戏(书生)与情感的概念化身并肩立于通道入口前。游戏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俊朗书生模样,但周身流转的意念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仿佛即将开始一场最刺激的赌局。情感则化作一团温暖而不断变幻色彩的光晕,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平和波动。
“通道只能维持极短时间,且无法保证对面坐标的绝对稳定性。”智慧进行着最后的播报,“已为二位加载最高级别的规则适应性模拟协议与紧急折返程序。”
墨临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万象剑意封印在一枚玉符中,递给游戏:“必要时,可斩开阻碍。”
青萝递过一片翠绿欲滴、蕴含着万妖祖心生命精华的树叶:“或许能沟通异域生灵。”
秦广王则赋予了一道幽冥符印:“关键时刻,可召唤地府规则投影,稳固己身。”
姜小鱼最后上前,指尖分别点在游戏与情感的眉心,两缕融合了她秩序本源与“认知疫苗”特性的银灰色光晕没入他们核心。“保持认知锚定,谨慎接触,安全归来。”
没有更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游戏与情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扭曲旋转、流光溢彩的通道之中。
剧烈的撕扯感与规则错位感瞬间传来,仿佛要将他们的存在本身分解。游戏的“可能性”领域自发展开,不断调整自身状态以适应周围疯狂变化的规则环境;情感的温暖光晕则牢牢守护着两者的核心意识,抵御着那足以让寻常真仙魂飞魄散的维度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前方的混乱陡然平息。
他们“掉”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星辰大海或奇异大陆,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脉动着的绿色。
天空是柔和的翠绿色,流淌着如同极光般的植物脉络光影。大地是由虬结盘绕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巨大根须构成,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但这生命气息中,却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腐朽与悲伤。
这里就是坐标之一指向的界域?一个植物构成的宇宙?
游戏迅速展开感知,他的“可能性”视野穿透表层,看到了更惊人的景象:构成这个世界的每一株植物,从参天巨木到细微苔藓,其内部都流淌着并非纯粹物质的能量,而是……高度凝练的意识和信息流!它们通过根须、藤蔓、孢子乃至光线,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庞杂而深奥的交流,形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覆盖整个世界的植物神经网络!
“一个完全由植物意识构成的文明……”情感的光晕波动着,传递出惊叹与一丝本能的不安,“它们的情绪……很复杂,充满了生命的欢欣,但底层……蕴藏着深沉的哀恸。”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巨大根须突然轻微震颤起来。周围的荧光苔藓明灭不定,仿佛在传递着什么信息。远处,几条粗壮的、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的藤蔓缓缓延伸过来,藤蔓尖端绽放出绚丽的花朵,花朵中央,并非是花蕊,而是如同眼睛般的复杂晶体结构,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没有敌意,但充满了审视与……一丝微弱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期盼?
游戏尝试着释放出友好的、包含基础逻辑与和平意愿的意念波动。那藤蔓上的“眼睛”闪烁了几下,随即,一股庞大而温和的意识流,如同温暖的洋流,缓缓包裹了游戏与情感。
这股意识流中,没有具体的语言,而是直接传递着景象与感受:
他们“看”到了一个繁荣到极致的绿色文明,万物和谐,意识交融,如同一个完美的整体。
他们“感受”到了某种来自世界之外的、冰冷的“注视”突然降临。
他们“经历”了规则的悄然改变,一种无形的“枯萎”开始蔓延,最初是某些边远区域的植物失去灵性,意识消散,化作真正的死物。
他们“目睹”了这“枯萎”如同瘟疫般扩散,无法阻止,无法理解,文明的网络开始出现无法弥补的空洞,悲伤与绝望如同阴云笼罩了整个世界。
最后,他们“听到”了这个世界集体意识发出的、指向虚空的、微弱的求救信号……
景象到此戛然而止。
那庞大的意识流缓缓退去,藤蔓上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充满了无声的询问与最后的希望。
“它们……在向我们求救。”情感的光晕剧烈波动着,充满了同情与共感,“那个‘枯萎’,就是它们的‘清道夫协议’?就是‘仲裁之眼’的手段?”
游戏的神色也变得无比严肃:“看来是的。一个发展到极致的植物意识文明,因为其独特的、高度统一的集体意识形态,可能也被‘设计师’判定为需要清理的‘冗余’或‘偏差’。这‘枯萎’,是一种针对它们生命与意识本源的慢性毒药。”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那巨大的根须上,自身的“可能性”领域深入感知。果然,在那磅礴的生命力之下,缠绕着一种极其隐晦、却无比恶毒的规则力量,它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切断植物个体与集体网络的连接,湮灭其独特的意识火花,将其“还原”为无知的草木。
“能救吗?”情感急切地问。
游戏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规则层面的侵蚀,深入本源。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无法逆转。这比织网者的‘格式化’更加阴毒,是慢性的死亡。”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刺骨冰冷的意念,如同窃窃私语,突然从世界更深层的根须网络中传递出来,与那温暖的集体意识流截然不同:
“外来的……变量……”
“无用的……挣扎……”
“归入……永恒的……静谧……”
“此乃……最终的……‘修剪’……”
这低语充满了绝对的冷漠与终结的意味,与织网者的逻辑如出一辙,却更加深沉,更加……不容置疑!
“是它!‘枯萎’的源头!或者说,‘仲裁之眼’留在这里的‘监工’!”游戏勐地站起身,眼神锐利。
情感的温暖光晕试图驱散那冰冷的低语,却发现效果甚微,那低语仿佛与这个世界的悲伤本身融为一体。
“我们该怎么办?”情感问道,“它们的文明正在缓慢死亡,我们带不回拯救的方法……”
游戏看着周围那依旧美丽、却笼罩在无声绝望中的绿色世界,看着那依旧带着期盼目光的植物之眼,沉默了片刻。
“我们或许无法立刻拯救它们,”他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但我们可以带走一样东西——情报。关于‘仲裁之眼’手段的具体情报,关于这个文明被侵蚀的完整数据!这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设计师’体系的更多运作模式,找到应对‘仲裁’的关键!”
他看向情感:“全力感知、记录这里的一切!尤其是那种‘枯萎’规则的运作方式,以及那冰冷低语的特性!这是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
同时,他通过那极其不稳定的通道,向三界发送了第一条加密信息:
“已抵达‘共鸣者’(暂命名)文明。确认遭遇‘仲裁之眼’手段——规则级生命意识侵蚀,代号‘枯萎’。文明濒危,无法直接救援。正全力采集相关规则数据。小心,‘仲裁之眼’可能具备远程监控及意志投射能力。”
信息发送完毕,游戏与情感对视一眼,开始全力展开工作。
他们置身于这片正在缓慢死去的绿色天堂,心中充满了沉重。第一次接触异星文明,目睹的却是如此残酷的景象。
火种的远征,从一开始,便直面了“设计师”体系下,冰冷宇宙的残酷法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