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应对起来,虽有不足,但思路清淅,常常能提出让宁皓停下思考的细节补充。
时间在讨论中飞快流逝。
服务员来续了两次水。窗外的阳光移动,从桌角慢慢爬到了桌中央。
不知过了多久,宁皓再次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看着孔华,眼神复杂。
“你准备得很充分。”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机会只有一次,不敢不准备。”孔华说。
“导演费,你刚才说十万?”宁皓回到现实问题。
“对。税后。
拍摄周期预计十五、二十天左右,如果超期,按比例追加。”
孔华报出他能力范围内能给出的最好条件。
十万,在2004年,对于一个尚未证明商业价值的导演来说,不算低。
尤其是宁皓此刻的处境。
宁皓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权衡。
十万块,能解他不少燃眉之急,让他有更多时间和资源去打磨自己那个心心念念的剧本。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剧本本身。
《活埋》的潜力,他看到了。
这种极致情境下的人性拷问,如果拍好了,在电影节上绝对有竞争力。
就算不得奖,能入围三大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对他下一部找投资,将是巨大的助力。
而且,正如孔华所说,他太久没有碰到这么纯粹、这么有挑战性的创作了。
“剧本,我接了。”
宁皓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肯定。
“导演工作以你为主,我辅助。
但涉及到关键的艺术决策和拍摄方案,我有建议权和否决权。
现场执行,我可以帮你盯着,但最终决定权在你。
丑话说前面,如果我觉得你某个决定会毁了片子,我会直接说,听不听在你。”
“当然!”孔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露出笑容,“这正是我需要您做的。
合作愉快,宁导!”他再次伸出手。
这次宁皓握手的力度更实了些。
“合作愉快。
不过别叫我宁导,听着生分。叫师兄或者浩哥都行。”
“浩哥。”孔华从善如流。
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
又聊了些具体的准备工作,比如尽快确定主创名单,勘景(主要是找合适的演播室),细化分镜头脚本等等。
宁皓把他认识的、可能对这类项目感兴趣又靠谱的摄影、美术人选给了孔华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
“你那个工作室,地方够大吗?
明天我去看看,有些东西光说不行,得现场比划。”宁皓说。
“够用,明天您随时过来。”
结帐时两人争了一下,最后还是孔华抢着付了。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宁皓眯着眼看了看天,又看向孔华,忽然问:
“你这片子,真想过去三大?”
孔华也抬起头,看向京城秋天高远的天空。
“想。但不敢说一定。
先把片子拍好,拍得象那么回事,再想别的。”
宁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很快消失在巷口的人流中。
孔华站在原地,手里装着另一份剧本的文档袋被捏得有些紧。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活埋》不再只是他抽屉里的一个梦了。
它有了第一个同行者,一个强悍而挑剔的同行者。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第一步迈得比他预想的要稳。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电话要打。
时间,突然变得紧迫起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宁皓准时敲门。
他换了件衣服,还是夹克牛仔裤,但干净了些,头发也梳理过,背了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
“浩哥,快请进。”孔华侧身让他进来。
屋子不大,客厅兼书房大约二十平米,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整齐。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排书架,塞满了电影相关的书籍、杂志和盘片。
一张大书桌对着窗,上面除了计算机、印表机,还散落着一些分镜草图、场景示意图。
墙上除了电影海报,还贴着一张巨大的bj地图,上面用红蓝笔标记了许多地方。
另一边墙上则是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些日程安排和待办事项。
“地方小了点,凑合用。”
孔华说着,去倒水。
宁皓没客气,放下背包,先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
书目很杂,从经典的电影理论到最新的技术手册,从文学小说到心理学着作,都有涉猎。
不少书里夹着便签,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抽出一本《电影照明技术》,翻开,里面几乎每页都有笔记和勾画。
“书看得挺勤。”
宁皓说了一句,把书插回去,又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是《活埋》的分镜头脚本初稿,用潦草但能看清的笔画勾勒出棺材内狭小空间的各个角度,旁边标注着镜头运动、景别和简短的备注。
还有一些关于棺材结构、内部道具摆放的草图。
“自己画的?”宁皓拿起一张棺材内部结构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尺寸、可开合的面板位置、以及预留的摄像头孔洞。
“恩,瞎琢磨的。
我想着,这个‘棺材’不能是真的棺材,得是一个可以根据拍摄需要调整的‘道具箱’。
比如这一面要能完全打开,方便大灯布光;
这一面要有小窗,可以伸进手持摄像头拍特写;
底部可能还要有轨道,让摄像头能仿真主角的视角移动……”
孔华端着水过来,解释道。
宁皓仔细看着图纸,手指在几个关键标注上点了点:
“想法对路。
但实际做起来,结构强度、安全性、还有怎么保证开合面板时不穿帮、不漏光,都是问题。
你找过美术或道具方面的人聊过吗?”
“还没有,正想请教您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北电美术系的老师或者厉害的师兄都行。”
宁皓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旧笔记本,翻了几页:
“我认识一个师兄,叫赵晋,比咱们大好几届,早些年做过不少话剧舞台美术,后来也跟过几个电影剧组,心思巧,手也巧,最重要的是能理解导演想要什么,肯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