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大变。
他微微蹙眉,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空旷的试镜室,仿佛眼前是灯光摇曳、人声鼎沸的混乱夜店。
他的脸上写满了厌恶与紧绷,如同一个对这种环境极度不适的严肃刑警。
他仿真着推开拥挤人群的动作,手臂有力地拨开无形的障碍,目光死死锁定了房间角落一个虚无的“目标”。
突然,他盯着的方向仿佛出现了变故,他脸色一变,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动,发送了一条“求助短信”。
随后,他压低身子,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接近“目标”的瞬间,孔华猛地一个利落的正蹬踹出,紧接着侧身仿真擒拿,一手迅速按向腰间并不存在的“配枪”。
枪口指向地面,用带着一丝刻意压抑却依旧充满威慑力的粤语低吼:
“差人办事!无关人等,即刻离开!”(警察办案!无关人员,马上离开!)
随即,他侧头对着衣领处的“隐形麦克风”,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目标控制,位置确认,请求迅速支持!”
这段无实物表演,全靠孔华的肢体语言、表情和台词撑起了一个完整的场景。
没有道具,没有对手,没有缺省细节,但他却凭借精准的演绎,让两位导演清淅地“看到”了一个紧张、专业的抓捕现场。
表演结束,孔华迅速从角色中抽离,恢复平静,谦逊地站好。
杜齐锋和韦佳晖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段表演层次分明,细节到位,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度炫技,却将人物的职业特性、现场情境和心理活动展现得淋漓尽致。
短短几句台词和一系列动作,构建的信息量远超表面所见。
“你的演技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对角色的理解和瞬间爆发力,甚至不输给一些经验丰富的资深演员。”
杜齐奉毫不吝啬地赞赏,他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我听元彬讲,你拍过两部戏,但都还未播出?”
“是的,杜导。”
孔华坦然承认,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懦或不安。
杜齐奉示意他稍等,随即与韦嘉晖以及一旁的武术指导元彬低声交换意见。
隐约能听到杜齐奉的感叹:“……基本功扎实,演技有灵气,身手又咁好,感觉有啲似早几年慨梁潮伟,潜力好大,就系履历暂时浅咗啲……”(……基本功扎实,演技有灵气,身手又好,感觉有点象早几年的梁早伟,潜力很大,就是履历暂时浅了一点……)
元彬见状,赶紧帮腔:
“老杜,我呢个后生仔真系唔错!身手比我年轻时可能还要犀利,为人踏实肯学,好相处慨,用佢绝对无问题!”(老杜,我这个年轻人真的不错!身手比我年轻时可能还要厉害,为人踏实肯学,好相处的,用他绝对没问题!)
杜齐奉点点头:“恩,我睇得出。”(嗯,我看得出。)
他转向一直沉思的韦嘉晖,“阿晖,你点睇?”(阿晖,你怎么看?)
韦甲晖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语出惊人: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他造型弄成熟一点,让他试试重案组钟sir那个角色?”
这个提议让杜齐奉和元彬都有些意外,钟sir虽是配角,但戏份吃重,设置上是男二号,对演员的气场和演技都有相当要求。
“他有格斗同武术功底,演技我哋都见到,确实唔错。唯一问题就系佢慨演出经历确实少……”(他有格斗和武术功底,演技我们都见到,确实不错。唯一问题就是他的演出经历确实少……)杜齐奉沉吟。
韦嘉晖补充道:
“我查过他那两部待播剧,制作阵容和合作演员都很有分量,说明他本身是受到业内认可的。”
这话透露出他们私下已做过功课,也隐含了对孔华潜质的肯定。
杜齐奉思考良久,最终拿起一份不厚的剧本递给孔华:
“这是部分剧本,你大致睇下,等阵我考考你对故事同角色慨理解。”(这是部分剧本,你大致看一下,等下我考考你对故事和角色的理解。)
《大只佬》的剧本表面情节并不复杂,但其内核关于“因果”的哲学探讨却非常深邃,这也是后来影片引发广泛讨论的原因。
因为站在后世的眼光上,孔华对这部电影的内函早有了解,他接过剧本,快速而专注地阅读起来。
大约十几分钟后,孔华合上剧本,闭眼凝神,将故事脉络和人物关系在脑中梳理了一遍。
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自信地看向两位导演:“杜导、韦导,我准备好了,请问吧。”
杜奇峰目光如炬,凝视着眼前的这位内地年轻演员,声音沉稳的说道:
“这个剧本涉及不少哲理与宗教层面的思考,你看完结局之后,有什么理解?”
剧本摊在桌面上,纸页间有不少杜奇峰亲手标注的细节。
其中最关键的一场戏,是刘得华所饰的“大只佬”在山林中追逐一名神秘人。
当他终于追上对方,却发现那个衣衫褴缕、形同野人的身影,竟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普通观众看到这里,常会联想到精神分裂类的悬疑设置,认为这是主角多重人格的显现,甚至误以为张百芝的角色是被主角的另一人格所杀。
然而,这场戏实为编剧韦嘉辉精心构建的隐喻——并非真实发生的外部事件,而是刘得华内心善恶挣扎的外化投射。
孔华略作沉吟,从容不迫地开口:
“我认为,如果大只佬真的打死了逃犯孙果,就会种下新的因,形成新的业障。
电影中出现的倭寇兵形象,并不是李凤仪的前世,那只是业力呈现的一种表象。”
他进一步深入剖析:
“很多人烧香拜佛,以为是在做功德交易。
但佛家所讲的善行,本质并非功利性的交换。
一个人所作的恶,未必会由后代或来世直接偿还,有时反而会波及无辜;
而所行之善,也不一定回报于自身,却可能惠及毫无关联的人。”
“就象我随手丢出一个瓶子,这是因。”
孔华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一位拾荒老人捡去卖钱,这是果。
我们素不相识,但我无需为这个结果承担直接责任。
善恶的果报,往往以这种看似偶然的方式在世间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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