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野的小组的行动,从第二天一早开始。
在风化巨岩构成的天然“v”字形局域内,张森和周洋将第一根碗口粗的桦木砸进了地下。
这是他们庇护所的第一根木头。
紧接着,五个人开始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张森和周洋继续打木桩。
孙志远布设最初的高位锚点,杨美丽则在一旁,用灌木枝条试编第一块网格样品。
陈天野是内核的调度者与关键技术的实施者。
每个人都有清淅的工作,这让庇护所的搭建进度也在有条不紊中进行着。
到了傍晚,主要框架已经牢牢锚定在岩石上,数根关键的抗风拉索,呈放射状绷紧,深深扎入周围的地面。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天野靠着一块岩石上,闭眼休息。
他当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眉头皱起,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气象和危险感知词条,让他比所有人都更早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远处天边的层积云,底部似乎染上了一层沉闷的铅灰色,带给人一丝压迫感。
陈天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着张森几人道:“加快进度。今晚尽可能完成主体网格铺设和主要复盖。周洋,剩下的边角料加工,能提前做的都做了。”
张森一愣,抬头看看还算晴朗的天:“天野,怎么了?时间不是还够吗?”
杨美丽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陈天野望向西北方的天际,那里是七星山主峰的方向,云层正在积聚。
“感觉不太好,”他收回目光,没有解释更多,“抓紧时间。”
出于对陈天野近乎本能的信任,小队成员立刻丢掉了片刻的休憩,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劳作中。
锯木声、敲击声、绳索摩擦声再次响彻坡地,比下午更加急促。
当天傍晚,节目组的紧急广播证实了陈天野那不祥的预感。
“所有选手注意!气象部门紧急修正预报,台风‘海龙’移动速度加快,外围环流预计提前至今日傍晚开始影响本局域!
风力及降雨强度可能超出此前预估!
请各队抓紧最后时间,务必确保庇护所主体结构安全!”
广播声传开后,整个建造区顿时一片哗然和哀嚎。
“什么?!提前了?!”
“完了完了!我们屋顶还没铺完!”
“这怎么来得及?!”
“节目组搞什么啊!”
抱怨、恐慌、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四起。
许多队伍的进度远远落后,突如其来的时间压缩对他们而言简直是灾难。
唯有陈天野小队,在短暂的错愕后,面面相觑,眼中竟都流露出一丝庆幸。
“幸亏天野哥催着我们赶工”张森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周洋看着已经基本成型,只剩下部分复盖和内部细节完善的庇护所骨架,快速估算了一下:“按现在的速度,赶在风雨大起来之前,把主要油布蒙上,关键拉索再检查加固一遍,应该来得及!”
陈天野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沉声道:“别松懈,按计划完成最后步骤。
张森、美丽,你们负责内部防潮垫铺设和物品固定。
周洋、孙志远,跟我做最后的外部加固和复盖。”
时间在争分夺秒中流逝。
午后,天色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风势逐渐增强,吹得尚未完全固定的油布猎猎作响。
傍晚,第一滴雨点悄然砸落,紧接着,雨点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真正的考验,在夜色和风雨同时降临时到来了。
许多选手陷入两难。放弃?
意味着之前所有努力白费,任务失败,距离淘汰更近一步。
现在已经是比赛后期,场上的选手不过二十人左右。
连续多日的任务下来,现在大多数选手都已经积攒了一到两次任务失败记录。
庇护所任务要是再放弃,估计至少有七八个人要当场淘汰。
还有好几个人,也会滑向危险的边缘。
但继续?
在能见度极低、地面湿滑、工具难以抓握的暴雨中施工,危险重重,效率低下。
场地各小队的气氛,与天空的云层一样压抑,除了陈天野那里。
陈天野小队的庇护所主体已经完工,几个人正缩在里面。
想要滴水不漏肯定做不到,但主体框架,大概率能顶住七八级的风吹。
“差不多了,”张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鬼天气,能有个地方待着就不错了。”
周洋却有些不安地看着外面疯狂摇曳的树林:“陈哥,风好象比预报的还大点咱们这棚子,顶棚会不会被掀开一个角?我看那边好象有点松。”
陈天野凝神听了听风声,皱起眉头。
周洋的担心不无道理,极端情况下,任何薄弱点都可能被放大。
这种庇护所,一旦被撕开一个口子,距离彻底坍塌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需要增加几处重点压固和斜撑。特别是迎风面的左前角。”陈天野做出决定。
“现在去?”孙志远看向外面黑沉沉的雨夜,有些迟疑。
“恩。雨太大,拖延可能出问题。”
陈天野站起身,穿上已经半湿的外套,“孙志远,你跟我去。我记得下面那片林子往里走,有一种老藤,韧劲极足,适合做紧急加强。
顺便砍两根短木回来做斜撑。
张森,周洋,美丽,你们留在里面,随时注意结构动静,如果有异常响动,立刻喊我们。”
没有过多尤豫,陈天野带上砍刀,孙志远拿了手斧和绳索,两人戴好头灯,一头扎进了狂暴的夜雨之中。
离开相对避风的建造点,风雨的威力顿时倍增。
密集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唯一的好消息是,节目组也考虑到选手可能要晚上赶工,给每个小队都配备了头灯。
他们不至于摸黑工作。
两人一前一后,凭借白天的记忆,艰难地朝坡地下方的林地跋涉。
找到那种老藤比预想的困难。
风雨扰乱了所有气息和声音。
然而,让陈天野没想到的是,在老藤之前,他们先发现了一些其他东西。
就在他们深入林地约百米,靠近一处乱石堆时,陈天野猛地停下了脚步,一把拉住了前面的孙志远。
“等等。”
陈天野的头灯光柱缓缓扫过前方地面。
泥水横流,落叶翻卷。
但在几块石头之间的凹坑里,借着灯光,他看到了一小片颜色异常深暗的痕迹,正被雨水不断冲刷、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