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族伯,”苏枢鸣连忙起身行礼,“晚辈方才只是借先人教悔略作讲解,难免粗浅。”
堂下孩童也齐齐起身:“见过族叔(族爷)。”
“不必多礼,”苏永怀摆手笑道,“我本被他事所绊,虽听清枢说道你根基扎实,终究放心不下,特抽空前来一看。先前一听,果然深入浅出,条理分明——不愧是我苏家‘小剑仙’。”
苏枢鸣耳根微热,却仍端正神色:“族伯过誉了。”
苏永怀转身面向堂中孩童,语气温和却自带威严:
“枢鸣讲得透彻,你们须用心记下,明日我来抽查。你们下午还有族史与各道统渊源要学,今日便到此吧。”
“是,谨遵教悔。”孩童们齐声应道,个个挺直腰背
苏永怀这才看向苏枢鸣,目光中带着期许:
“枢鸣,你也要好生修炼。我看你气息圆融,锋芒内蕴,离武人境已然不远,我是抽空而来,还要去一趟折桂峰,便先走了”
言罢,他轻轻拍了拍苏枢鸣的肩,袖袍微拂,转身缓步离去。
堂中重归宁静,唯馀窗外桂影摇曳,沙沙轻响。
五日后,折桂峰小院门前。
刚从族学归来的苏枢鸣,一眼便望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立于门外。为首的正是二伯苏永义,身后还跟着一位青年,身着紫衣,额间隐现一道金纹,气质清逸出尘。
“枢鸣,回来了?”苏永义含笑唤道。
“二伯!”苏枢鸣快步上前,又看向那青年,“这位可是……枢椎堂哥?”
“正是,”苏永义抚掌笑道,“你们也有多年未见了。当年你大伯带他去东海一段时间,恰巧被青阳天一位大人看中,此后便一直随其修行。”
“见过堂哥。”苏枢鸣执礼道。
“枢鸣不必客气。”苏枢椎还礼,声音温和,举止间自带一股沉静气度。
“随我去漱玉峰再叙吧。”苏永义说罢,一道法力轻托,携苏枢鸣凌空而起,朝漱玉峰方向飞去。
苏枢鸣回头望去,只见苏枢椎身形化作一道淡紫气韵,如烟似雾,悄然随行。他心中微动:堂哥也已破入武人境了——既入青阳天,便如清枢道子一般,不受寻常族规约束。
漱玉峰,“洗宸洞府”前。
苏永义与苏枢鸣飘然落地,不过片刻,苏枢椎所化紫气也轻敛而落。
“进去说话。”
三人步入洞府,苏永义于上首落座,苏枢鸣与苏枢椎分立两侧。
“枢鸣,那丹药可服下了?”苏永义温声问道。
“尚未,”苏枢鸣如实道,“我曾问过清枢道子,他建议待突破武人境时再服用。此时于我效用不大,若留待破境关头,或可助悟出几道本命法术,那时帮助更大。”
“既如此,你心中有数便好。”
苏永义颔首,“清枢道子见识深远,听他的应当不错。”
他接过苏枢鸣递来的清茶,轻啜一口,沉默片刻,方缓声道:
“枢椎、枢鸣,我们这一脉如今晚辈之中,唯你二人。我与大哥、四弟皆已至道种境,难有子嗣;那些可助我等有子嗣的宝物不是轻易可得,六妹入了湖上,怕也无意婚嫁……”
话至此处,苏枢鸣与苏枢椎心头皆是一沉。
苏永义放下茶盏,看向苏枢椎:
“此次唤你回来,一是枢椎将满二十,也要回族内举行成年礼,二来也是为你定下亲事。我已相中东麓刘家嫡女,四灵窍,其太祖父亦为天人——虽前些年于江淮战线陨落,却也不算辱没你。族长与你父亲皆已应允。待年后完婚后,你便与她同赴紫阳观修行。你父亲已与观中谈妥此事。”
苏枢椎静立片刻。
他此生早许大道,于儿女之情并无念想。
然父亲、二叔、四叔多年期盼,恩情如山,自己终究不能令他们失望。
“全凭二叔与长辈安排。”他最终垂眸,低声应下。
苏永义神色微缓,又转向苏枢鸣:
“你本也到了议亲之年。我在东海时曾去信族长,他却说……族中老祖对你自有安排,不必我来操心。”
苏枢鸣暗松一口气——虽早知出身如此,婚事难由己定,但能暂缓一时也是好的。
“晚辈听凭长辈安排。”他躬身应道。
“如今我苏家四脉,人丁皆薄。”
苏永义轻叹一声,“原本族中修炼者逾两千,可十年前一场大乱,折损近半,更陨落两位天人。前些时日真君袭山,我在东海听人说道,族中闭关破境天人的几位,只怕也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复又道:
“好在眼下未见乱象,想来天人老祖们自有布置。冕宁老祖成道未满八百载,尚有近八百载寿元,当足够‘长’‘永’两辈中出一位天人。枢鸣,你天资卓绝,又有剑道天赋,更将修《瑶台玉蟾折桂经》,实是天人之种——不象我与你四叔,当年武人境积淀不足,天人之路……怕是早已断绝。”
“二叔不必过于忧心,”苏枢椎开口道,“我在青阳天时,曾听师尊与青华天一位大人论及族中之事。永字辈里,永硕、永寂、芳菲三位长辈皆有望天人,另还有几位虽不在族中,却亦有破境之机。他们纵在湖上,照拂族中应当不难。”
“这些事,原也不是我等该妄议的。”苏永义摇头,“只是今日兴起,与你二人略说几句。枢椎你日后有紫阳观与师尊庇护,我倒不担心。只是枢鸣……”
他看向苏枢鸣,眼中忧色微露:
“你往后要去湖上,却无人可倚。六妹短时难破道种,年初赐我碧玉剪的那位大人……赐下如此重宝,只怕也是防着我去求他照拂六妹,更遑论照顾你了。”
“二伯,清枢道子中秋后也将返回湖上,”苏枢鸣道,“有他照应,应无大碍吧?”
“枢鸣,你有所不知。”苏永义苦笑,“如今湖上多是素华天之人,或道内别传子弟。月华天一脉……话语权已大不如前。更何况近日听闻,府主又已闭关了,还锁了月华天。”
洞府内一时沉寂,唯有茶烟袅袅,似也载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