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温祷丝开口,广场上的弟子们再次炸开了锅。
有的心疼地望着安灼,有的厌恶地瞪着桔子。
一个是善良仁义、待人有礼、无可挑剔的少宗主。
一个是私自逃狱、残杀同门、品行不端的大师兄。
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安灼。
至于温拾,不仅是宗门之耻,还逼迫宗主杀少宗主,实在可恶至极。
“如果他不是宗主之子就好了。”
“如果他被困死在文字狱里就好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逐渐变为高呼。
“宗主,万万不可!”
“少宗主绝不是卧底,大师兄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少宗主平日里对弟子们关怀备至,对宗门忠心不二,万不能因为一面之词就处罚他呀!”
一个又一个弟子挺身而出,或者跪地求情。
很快,广场上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齐声高呼:“求宗主明鉴!求宗主不要惩罚少宗主!”
“大家不要为我这样,也别再逼宗主了,呜呜……”
安灼被感动得哭成了个泪人儿,焦急地摆手示意众人起来,怎奈众人不听,反而请求得愈加卖力。
他只能噙着泪水,楚楚可怜地望向桔子,衰求道,“大师兄,求求你别这样了好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呜呜……师弟我一直敬重宗主长老和师兄师姐,对弟子们也当作自己的家人一样,真的不会做出背叛之事的,你不要再为难大家了好不好?”
大长老见有这么多弟子求情,也借势开口,语气恳切:“宗主,温拾所言毫无凭证,万不可因此惩罚弟子。”
二长老急忙附和:“安灼入宗以来,品行端正、天资卓绝,深得宗门上下认可。如果我们仅凭温拾一句话就杀了他,不仅会寒了众弟子的心,更会动摇宗门根基啊!”
三长老则将矛头直接指向桔子:“温拾私自逃狱,残杀同门,污蔑少宗主,已经触犯宗规。如果我们不做严惩,又何以服众?”
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隐约有逼迫之意。
温祷丝站在半空,看着下方跪地求情的弟子们,听着长老们义正词严的劝说,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她不想惩罚安灼,也不能惩罚安灼,否则就是与整个宗门为敌。
即使身为宗主,她们母子二人也将在宗门内举步维艰。
她更不想惩罚温拾,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子,罚去思过千年,已经让她心如刀绞。
而今他犯下的罪行,按宗规理当重罚,至少会关去武字狱。
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正如儿子所说,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那还当这个宗主有何用?
她看了看桔子那张满是决绝的脸,心口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唯今之计,只有各退一步,各自安好。
良久,温祷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宗主的威严:“安灼是不是卧底,有待后续查证。温拾残杀同门,也因对方出言辱骂在先。今天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长老们内心不服,无奈宗主想要大事化小,只能识相地不再言语。
弟子们听到宗主不处罚安灼,全都喜极而泣,连连感谢,互相庆贺。
温拾也舒展开神魂,没想到桔子一通乱拳下去,把自己的罪名都抹除了。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各方皆大欢喜。
唯有桔子心中不快。
她已经确定了,温拾的母亲,不会听儿子的话杀人。
而留安灼在宗门,她就会被群狼环伺,不得安宁。
她强行压下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慌,用失望的眼神望向温祷丝,斩钉截铁道:“既然你不愿意杀安灼,那我只能离开宗门了。”
温祷丝被桔子盯得心中一痛,神色哀伤:“拾儿,不要再闹了。”
林娜也在一旁帮腔:“小拾,师尊已经既往不咎,你就别再节外生枝了。”
“大师兄,求你不要再逼师尊了。”
安灼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甚是可怜,“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师尊惩罚。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就来打我骂我吧,师弟绝不还手,只求你不要记恨宗主……”
“少宗主真是太善良了!”
“大师兄要杀他,他非但不记仇,还帮着大师兄与宗主说和。”
“如果大师兄有少宗主一半懂事就好了!”
“可惜啊!他不仅残害同门,还记恨母亲,真是大逆不道!”
弟子们纷纷对安灼赞不绝口,对桔子则愈发不满,看向她的眼神满是鄙夷和愤恨。
“大师兄……哥……”
温柒挣扎良久,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泪眼婆娑,满是希冀地望向桔子,哀求道,“哥,我求求你,不要离开宗门,我们……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做一对好兄妹。”
都别说了!
桔子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温祷丝身上,问道:“我爹是谁?”
德云宗是待不下去了,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仙界,她可不敢去当散修,必须找个新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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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温祷丝的修为过高,连器灵洞洞也无法洞察,只能多费口舌。
话音刚落,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祷丝身上,想知道宗主今日是否会说出这个秘密。
温祷丝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紧紧攥住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此事……不许再问!”
“为什么不能问?”
桔子拧眉,愤愤地道,“你这里待不下去了,我要去找我爹!”
“不要去!”
温祷丝的脸色愈加慌乱,看起来很紧张:“拾儿,答应娘,不要打探你爹的身份,更不要去找他,否则,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桔子心中一沉,脱口问道:“你是说,我爹他……他是被人通缉的大魔头吗?”
难怪温祷丝一直把温拾的身世当作秘密,怕不是个被灭九族的漏网之鱼,一旦身份暴露就会引来追杀。
遇到这种不靠谱的娘,自己还真要去当散修了啊!
“休得胡言!”
温祷丝柳眉倒竖,厉声驳斥,“你爹是个大英雄,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仿佛在回忆一段无比美好的过往:“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不后悔遇到他,也不后悔生下你……”
“大英雄?”
桔子不等她说完,便嗤笑一声,嘲讽道,“我看他就是个勾三搭四,还不负责任的浪荡子!”
这千年来,她遇到过各种男欢女爱的故事。
像温祷丝这种人,明显就是个恋爱脑,还妄图让孩子们也跟着痴情感恩。
真是一对不负责任的好父母!
桔子在心里替温拾默哀三秒。
对温祷丝的厌恶也加深了几分。
“你……你说什么?”
温祷丝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说你爹的坏话!”
“哦,对,我应该给你们鼓掌。”
桔子一本正经地鼓着掌,啧啧赞叹,“姨娘对我爹用情至深,感人肺腑,我不应该诋毁。”
“你……你叫我什么?”
温祷丝身体猛地一僵,再次被桔子的话语震惊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伤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我有叫错吗?”
桔子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失望,“我爹被人通缉,你却能置身事外,还给我带回来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难道不是未见光的外室吗?”
她在神龙位面推行了上千年的一夫一妻制,想不到夺舍重生后,却成了一个外室子,这让她想起来就怒火中烧,说话也丝毫不留情面。
广场上,弟子们早已被桔子的话炸得头晕目眩,个个张大了嘴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金枪内,温拾内心纠结,悲伤至极。
父亲下落不明,母亲独自将自己带大,肯定很辛苦。
但是他已将身体让给了桔子,而桔子又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器灵。
他不想干扰桔子的人生,又不愿看到桔子与自己的母亲针锋相对。
温祷丝更是痛心疾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两行眼泪流过脸颊,声音中带着哭腔:“是娘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你可以怨恨娘,但你不能这样说娘和你爹……”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桔子毕竟是冒牌货,对温祷丝没有一点儿亲情,也不接受道德绑架,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我现在就离开这里,你们以后也别来纠缠我。”
“不要……”
温祷丝疯狂摇头,声音哽咽,语气卑微地哀求:“拾儿,娘很幸运能有你这个儿子,是娘一时犯错,让你在狱中受了苦,才会性情大变,娘以后会好好补偿,求你别再这样偏执了……”
“不必了!”
桔子心如坚石,淡淡地扔下这三个字,便驾着仙雕起飞,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这个娘是不想认了,不合眼缘。
那个爹更不敢去找,怕被追杀。
至于德云宗的这些人,他们愿意相信安灼,那就祝福他们自食恶果。
温祷丝僵在半空,望着桔子消失的方向,脸色惨白如纸,心中悲痛欲绝。
只是她已囚禁过儿子一次,如果强行挽留,只会让儿子更加反感自己。
忽然,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从嘴角缓缓溢出,身形也无力地摇晃了一下,被林娜及时扶住。
广场中一片寂静、凄凉。
弟子们与长老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
唯有安灼,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犹如暗夜中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