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馀晖刚刚沉入地平线,六十里外的荒野上,南匈奴主力大营内,篝火星星点点
就在李燃等人在广武戍内紧锣密鼓进行最后布置的同时。
当那几十名丢盔弃甲的溃兵被带入营地时,原本井然有序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引发了巨大震动。
消息快速蔓延开来,派往广武戍的三百狼骑,竟然惨败而归!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血狼副将兀突骨……
阵亡了!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三名伤痕累累的骑兵军官跪在中央,身体因恐惧不受控制地颤斗,将头深深埋下,不敢直视主位之上的身影。
他们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
从他们如何抵达城下,兀突骨将军如何悍勇地单骑破阵,飞跃城墙,到那个强大的汉人少将如何出现,如何一戟硬撼将军,再到后来那石破天惊斩断兀突骨头颅的一击。
以及随后骑兵冲锋被对方一人搅乱,最终被守军里应外合击溃的过程。
随着溃兵的叙述,帐内侍立的其馀千夫长、百夫长们脸上先是浮现出极致的愤怒,那是对同伴战死、狼旗受辱的愤恨。
但渐渐地,当听到兀突骨被阵斩,三百狼骑被击溃的细节时,那愤怒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冒出。
幸好,当时率先出击的不是自己!
连兀突骨那样的猛将都死了,若是自己遇上那个汉人煞星……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打断了大帐内压抑的寂静。
兀突炎手中那柄坚硬的匕首,竟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断裂的宝石碎片崩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起头,那双褐色的狼眼扫过帐内众将,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传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杀意道:
“全军拔营!”
“我要在明日太阳出来之前,站在广武戍的城头!”
“破城之后——”
他一字一顿道:
“鸡犬不留,用全城汉狗的血,来祭奠我兄弟的亡魂!”
“是!!”
帐内众将心头凛然,齐声暴喏,杀气直冲云宵。
随着兀突炎愤怒的号令下,整个匈奴大军从短暂的休憩中惊醒,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六千大军朝着广武戍的方向汹涌而去。
兀突炎一马当先,他那匹通体赤红的汗血宝马四蹄翻飞,几乎不沾地,他脸上那道刀疤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六十里路程,在这样不顾一切的急行军下,被飞速缩短。
广武戍,夜色深沉。
城内的最后准备工作高效地进行着。
伤兵队伍在夜幕的掩护下,已经悄然离开,踏上了前往雁门郡的道路。
而留下的一百三十六位将士们,则按照李燃的命令,将收集来的硫磺、焰硝、干草等物,小心翼翼地隐藏在营房、街角、乃至残破的城墙缝隙之中。
一条条浸过油脂的引线被巧妙铺设,连接着各个缺省的燃烧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油脂混合的刺鼻气味,与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统领,匈奴大军果然连夜赶来了!”
派出的斥候飞奔上城,气喘吁吁地禀报。
城墙上的众人脸色一凛,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敌军真的如此迅速兵临城下,心头仍不免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在居中而立的少年统领身上,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李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高声道:
“来得好!”
“将兀突骨的头颅,给我挂到城门楼最显眼的位置!
让这些匈奴蛮子看清楚,犯我疆土的下场!”
“是!”众人齐声应命,带着一股复仇的快意。
赵校尉亲自带着两名士兵,将那颗经过面容依旧狰狞的兀突骨头颅,高高悬挂在了广武戍城门楼的正中央。
那颗头颅在微弱的火光中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窝带着不甘与惊愕,成为了对即将到来的匈奴大军最直接的挑衅。
完成这最后一步后,李燃毫不迟疑,大手一挥:
“撤!”
一百三十六名士兵,包括李燃和赵校尉在内,迅速而有序地翻身上马,同时牵着备用的数十匹战马,带着充足的干粮和箭矢从南门撤离广武戍,融入了城外复杂的地形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果然两个时辰后,南匈奴大军挟着一夜急行军的疲惫与冲天怒火,兵临广武戍城下时,看到的只是一座城门洞开、寂静无声的空城。
以及,那颗高悬于城门之上,在晨风中轻轻摇摆、无比刺眼的头颅——兀突骨的头颅!
为首的兀突炎看到这一幕,怒中火烧,他周身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震得身旁的亲兵都跟跄后退。
其馀匈奴将领也是怒火中烧,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与挑衅!
“将军,他们跑了!弃城逃了!”一名千夫长咬牙切齿道。
“卑鄙的汉军知道抵挡不住,连夜跑了!”赫连铁勒冷笑道。
另一位千夫长开口道:
“我们先进城休整吧,明日一早再去追击他们,为兀突骨将军报仇!”
众人齐齐点头,士兵们更是暗松了一口气。
连续一夜的急行军,加之亲眼目睹兀突骨头颅带来的巨大冲击,让这支军队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望着眼前空城,有着敌人已望风而逃的松懈感,以及迫切需要一个安全地方休整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上风。
兀突炎死死盯着兀突骨的头颅,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先把兀突骨的首级取下来,派一队人进去探查,没问题后,全军入城休整!”
他并未完全失去警剔,派出了小队人马入城初步搜查。
但回报均是空无一人、未见埋伏后。
于是,疲惫不堪的匈奴大军,毫无防备的涌入了广武戍。
距离广武戊数里之外,李燃独自一人悄悄赶了回来,这份大礼自然要由他来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