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雨，停了。
但笼罩在这座皇城上空的阴云，却比暴雨倾盆时还要浓重。
“三日楼”的地下密室里，赵辰和苏凌月并肩而立，面前那张巨大的舆图上，原本代表着“三皇子”和“安国公”的势力范围，已经被大片的红色叉号所取代。
但这并没有让他们感到轻松。
相反，在那些被清空的“空白”区域里，仿佛正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前朝余孽……”
赵辰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如同心跳般的声响。
“苏凌月，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救苏轻柔？”
“因为仇恨。”苏凌月毫不犹豫地回答，“苏轻柔恨我们，恨苏家，恨大夏皇室。这种纯粹的恨，是最好的燃料。”
“仅仅是因为恨吗？”
赵辰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睿智的冷光。
“这世上，只有无能的人才会靠‘恨’活着。而真正能在这个乱世中潜伏百年、却依然拥有如此庞大势力的组织……他们靠的，绝不仅仅是仇恨。”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名分’。”
赵辰走到舆图前，手指缓缓地划过那片代表着“北方”的广袤区域。
“前朝大虞，虽然已经亡了百年。但在北方，尤其是在那些曾深受大虞恩惠的老牌世家和旧部心中，‘大虞’这两个字……依然有着不可小觑的分量。”
“他们想要复国，就必须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你是说……”苏凌月心中一动，“他们想利用苏轻柔……制造一个‘借口’？”
“不错。”赵辰点头，“苏轻柔虽然是个废物，但她身上……流着苏家的血。而苏家……曾是那个亲手终结了大虞王朝的‘刽子手’。”
“如果……”
赵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测。
“……如果苏轻柔突然‘改口’。说当年的苏家并非‘灭虞功臣’，而是……‘窃国之贼’呢？”
“如果她说，苏家手里掌握着一份……证明大夏皇室‘得位不正’的铁证呢？”
轰——！
苏凌月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
这……这是一招绝户计！
这不仅是要毁了苏家，更是要动摇大夏的国本！
“可是……谁会信？”苏凌月反问，“苏轻柔已经身败名裂，她的话……还有人信吗？”
“百姓或许不信。”赵辰冷笑一声，“但那些……早就对父皇心怀不满、甚至一直想要复辟前朝的‘旧臣’们……他们会信。”
“而且……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更愿意去‘相信’。”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举起反旗！
“所以，”苏凌月深吸一口气，“救走苏轻柔的，不仅仅是前朝余孽。还有……朝中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内鬼’。”
“聪明。”赵辰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而这些内鬼……”
他的目光，落在了舆图上那个被他画了一个巨大问号的位置——
那里，是曾经的……“东宫”。
不，确切地说，是二十年前，那位因“谋逆”而被废黜、全家赐死的……“废太子”赵德的府邸。
“废太子党。”
赵辰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股陈年的血腥气。
“当年父皇为了夺嫡，手段并不光彩。废太子一家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死忠……可并没有死绝。”
“这二十年来，他们一直潜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等待着机会。”
“赵弈的崛起，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所以他们暗中扶持赵弈，想要借他的手搞乱朝堂。”
“但现在，赵弈废了。”
赵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所以……他们急了。”
“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傀儡’。一个足够听话、足够疯狂、又足够有‘名分’去搅动风云的傀儡。”
“而苏轻柔……”
“……就是他们选中的，那把新的‘刀’。”
苏凌月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原以为，这一世的敌人只有赵弈和苏轻柔。却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在这皇权之下，竟然还埋藏着如此深、如此黑的……腐烂根系。
前朝余孽。
废太子党。
这两股势力，竟然在这一刻……合流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凌月问，“苏轻柔已经被带去了北方，我们鞭长莫及。”
“鞭长莫及？”
赵辰笑了。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黑色的木盒，打开。
青铜令牌。
“苏凌月，你是不是忘了。”
赵辰拿起那块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狼头。
“本宫除了是这大夏的太子，还是……”
“……这‘影阁’的……真正主人。”
“北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傲然的寒光。
“只要有影子的地方……就是我的地盘。”
“影一！”
“在。”
“传令‘北斗’七星。”赵辰的声音冰冷如铁，“即刻启程，前往雁门关。”
“告诉他们……”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死多少人。”
“本宫要……活捉苏轻柔。”
“还有那个……”
赵辰的目光落在那把“残月”弯刀的图腾上。
“……那个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救人的……‘月影卫’首领。”
“是——！！”
影一领命而去。
密室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苏凌月看着赵辰。
此时的他，身上那种属于“病弱太子”的伪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属于黑暗王者的……霸气与杀伐。
“赵辰。”
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苏凌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这次真的是前朝和废太子党联手……那你……能赢吗？”
这是一个很现实、也很残酷的问题。
赵辰现在的势力虽然不弱，但毕竟根基未稳。而对方……却是在暗处经营了百年的庞然大物。
赵辰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她心安的、绝对的自信。
“苏凌月。”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你信命吗？”
“我不信。”苏凌月摇头。
“我也不信。”赵辰笑了，“所以……”
他将她的手，按在了那张巨大的舆图之上，按在了那个代表着“皇权”的中心位置。
“……不管对手是谁。”
“不管他们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这天下……”
“……只能是我们的。”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长空。
暴雨，虽然停了。
但那场更加浩大的、足以席卷整个天下的风暴……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