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赤红色的丹药入口即化。
没有苦味,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腐烂尸体般的甜腥气。
紧接着,是一团火。
一团足以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的烈火,从赵弈的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然后顺着经脉,疯狂地冲向四肢百骸。
“呃——啊!!”
赵弈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浑身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蚯蚓在皮下疯狂蠕动。那种痛,不亚于被剥皮抽筋,不亚于凌迟处死。
这是“燃血丹”。
是那个被他“烧死”在相国寺的替身——那个来自江湖邪派的顶尖杀手,留给他最后的“保命符”。
以此丹祭命,燃烧精血,透支寿数。
换取……三个时辰的、足以媲美宗师高手的“回光返照”。
“痛……好痛……”
赵弈死死地抠着地砖,指甲崩断,鲜血淋漓。他的眼睛充血到了极致,眼角甚至裂开,流下了两行血泪。
但他没有后悔。
他在笑。
在那足以让人发疯的剧痛中,他感觉到了……力量。
那股久违的、澎湃的、仿佛能捏碎一切的力量,正在他那具早已被酒色和绝望掏空的身体里苏醒。
“赵辰……苏凌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骨头。
“你们等着……本王……这就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们!”
“什么声音?”
废园外,那个刚刚送完“断头饭”的小太监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屋内传来了类似野兽濒死的低吼。
他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该不会是……那废人想不开,自尽了吧?”
小太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赵弈被贬为庶人,但毕竟是皇上的亲儿子。要是真死在他送饭的时候,他这颗脑袋也别想保住了。
“真晦气!”
他骂骂咧咧地转过身,重新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锁。
“三爷?三爷您没事吧?”
他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屋内一片漆黑,借着门外的雪光,只能看到地上蜷缩着一团黑影,一动不动。
“喂!死了没?没死吱一声!”
小太监壮着胆子走了进去,抬起脚,想要像刚才那样踢一踢那团黑影。
然而。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那黑影的一瞬间。
“唰——!”
那团原本毫无生气的“死肉”,突然动了!
一只惨白的、布满青筋的手,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探出,快得根本看不清残影,一把扣住了小太监的脚踝!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小太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脚踝骨被生生捏碎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力猛地传来,将他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拽倒在地,狠狠地拖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嘭!”
房门被一股劲风重重关上。
黑暗中,亮起了两盏猩红的“灯笼”——那是赵弈充血的双眼。
“你……刚才叫我什么?”
赵弈骑在小太监身上,那张因为剧痛和药力而扭曲变形的脸,距离小太监只有不到三寸。他的声音沙哑、粗粝,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废……废人?”
“不……不……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奴才该死!奴才嘴贱!求殿下……”
“你是该死。”
赵弈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不过,在死之前,借你的东西用用。”
“什……什么东西?”
“你的……皮。”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赵弈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锋利的碎瓷片,那是刚才被他砸碎的花瓶碎片。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割断了小太监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满身。
那种温热的触感,那种铁锈般的腥味,让处于药力癫狂中的赵弈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杀……杀……”
他像个疯子一样,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瓷片,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身下的人彻底没了人形。
一刻钟后。
“吱呀——”
废园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扑扑太监服、低着头、身形有些佝偻的“小太监”,提着那个空了的食盒,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像是受了伤,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体内那股快要爆炸的力量。
他反手锁上了门。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眼睛。
“天启城……”
他低声呢喃,声音不再是小太监的尖细,而是赵弈那沉闷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嗓音。
“本王……走了。”
“但本王留下的这份‘大礼’……希望你们,能喜欢。”
他转过身,身形一闪,竟如同一头黑色的猎豹,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那个方向,不是皇宫。
也不是城门。
而是……北方。
那里,有苏家军的死敌。
有西凉的铁骑。
既然这大夏容不下他,既然父皇废了他,既然赵辰和苏凌月毁了他的一切……
那他就毁了这大夏!毁了这江山!
哪怕是做卖国贼,哪怕是遗臭万年,他也要带着千军万马杀回来,把那些践踏过他的人,统统踩成肉泥!
东宫,清心殿。
夜色深沉,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
“殿下。”
影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出事了。”
赵辰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兵书,闻言并未抬头,只是替床榻上沉睡的女子掖了掖被角。
“说。”
“三皇子府的废园……出事了。”影一压低声音,“负责送饭的小太监……死了。死状极惨,像是被野兽撕碎的。”
“赵弈呢?”
“不见了。”
赵辰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
“不见了?”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城门那边呢?”
“已经查过了,没有出入记录。但是……”影一顿了顿,“城北的乱葬岗方向,发现了几具……被吸干了精血的巡逻禁军尸体。”
“吸干精血?”赵辰眯起眼睛。
“是。手法残忍,且……极其诡异。看起来,不像是常人所为。”
赵辰合上书卷,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中。
他想起了赵弈那种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性格。
想起了那个隐藏在暗处、能提供“狼头死士”的神秘势力。
“看来,是我们小看这位三弟了。”
赵辰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挣脱陷阱后的、更深沉的杀意。
“丧家之犬,为了活命,变成了疯狗。”
“他这是……要去投靠‘新主人’了。”
“殿下,要追吗?”影一问。
“追?”赵辰摇了摇头,“他既然用了这种类似‘燃血’的邪术,现在的速度怕是连千里马都追不上。而且,茫茫黑夜,他若是存心要躲,很难找到。”
“那……”
“让他跑。”
赵辰的声音冰冷而笃定。
“跑得越远越好。最好……跑去西凉。”
“只有当他彻底变成了大夏的敌人,变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父皇心底对他那最后一点‘父子之情’……才会彻底断绝。”
“到时候……”
赵辰的目光落回到床榻上苏凌月那张恬静的睡颜上,眼中的杀意瞬间化为了温柔。
“……杀他,就是替天行道。”
“传令下去,加强东宫戒备。另外……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苏小姐。”
“她累了。”
赵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凌月那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颊。
“让她……睡个好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苏凌月脸颊的那一刻。
那双原本紧闭着的、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在那浓密的睫羽之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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