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洞中的短暂休整,对于独立团残部来说,既是一种精神上的磨砺,也是一种肉体上的锻炼。
高博带来的弹药、药品就象强心剂一样,使濒临死亡的队伍又恢复了生机。
战士们默默地擦枪,把一颗颗黄澄澄的子弹塞进弹夹里,把墨绿色的手榴弹挂在最方便的地方。
眼神中绝望、麻木被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杀意所取代。
他们不再是以复仇为目的的亡灵,而是变成了一头张开了新利齿的猛兽。
李云龙的腿伤经过林晓的紧急处理后,虽然还很疼,但是已经不影响他行动了。
他和赵刚、高博、张大彪等人在马灯的微光下围坐在一起,围绕着高博在泥地上画出的草图进行了战术推演。
“狗日的小鬼子,仗着人多枪好,喜欢聚在一起往前冲。”李云龙指着山谷口说,“咱们就让他们先高兴高兴!张大彪,你带着一营剩下的士兵,在谷口给我演足了戏!要狼狈,要慌乱,边打边撤,把鬼子的大部队给我引进来!记住,别真拼命,吊着他们就行!”
张大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透出凶光,团长您就瞧好了吧!
“王喜奎!”李云龙看着眼神犀利的神枪手连长:“你的神枪手连,化整为零,抢占山谷两侧的制高点,不要轻易开枪,你们的任务是,优先打掉鬼子的指挥官、旗手和机枪手,把鬼子的眼睛给我戳瞎,脑子打残!
“是!”王喜奎简短的回答之后就开始检查自己经过高博微调过的步枪了。
“刘玉虎!”李云龙的目光转到了掷弹筒连长身上:“你负责掷弹筒,高博带来的‘飞雷炮’也一起准备,你们是这次行动的主力,看到山谷这个‘肚子’了没有?他手指重重地敲在草图中间最窄的地方:“等鬼子大部队挤进来后,听我的信号,把所有的‘飞雷炮’一口气都放出去!直接砸到他们队伍最密集的地方!掷弹筒负责补刀,打断他们的后撤路线!”
刘玉虎、高博相互看了一眼,眼睛里都流露出兴奋和严肃的神情:“团长放心,“飞雷炮”队已经准备好了,保证把鬼子干个底朝天!”刘玉虎沉声道。高博则补充了一句:“引爆小组也已经就位,定向雷埋设在鬼子可能的溃退路在线。”
“好!”李云龙最后环视众人:“弟兄们,骑兵连的血仇,乡亲们的血债,就在今天,咱们先向鬼子收点利息!行动!”
清晨,山谷里弥漫着一层薄雾,显得十分宁静。
张大彪带着一营剩下的几十人,在谷口“狼狈”地搭起了一个稀稀落落的防线。
故意把身影暴露出来,枪声打得无力,好象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很快,日军的先头部队就出现了。
一名身穿日本军服、手持指挥刀的日军大队长,拿着望远镜看着谷口“溃不成军”的八路军,脸上露出轻篾而残忍的笑容:“看来李云龙的残部已经走投无路了!命令第一中队,迅速追击,务必要消灭掉这批敌人!第二、第三中队,紧随其后!”
一声令下,日军第一中队约二百人,叫着冲了过来。
张大彪按照计划,稍作抵抗后就“惊慌失措”地带着部队向山谷里“败退”,途中还“慌乱”地丢弃了一些破旧的军用水壶、背包等,把溃逃的戏码演得十分到位。
日军指挥官见状,更是志得意满,对整个大队动员道:“这山谷就是歼灭敌人的好地方,帝国的勇士们,冲进去,收割敌人的头颅吧。”
随后马蹄声、步兵沉重的皮靴声、日军士兵兴奋的叫声在山谷里回响。
李云龙、赵刚在山谷一侧的半山腰密林里埋伏着,用望远镜观察着一队接着一队进入的日军。看到鬼子亮闪闪的剌刀以及趾高气扬的队形时,李云龙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容:“狗日的,进来吧,都进来吧,爷爷给你们准备好了葬身之地!”
赵刚默默地算出日军的数量和时间后,小声说:“团长,差不多了,日军大部分已经进入伏击圈。”
进入山谷内,日军大队长也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这个山谷太安静了,两侧的山岭像沉默的巨兽,只有风吹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声。当下正要下令部队小心前进、扩大搜索范围的时候……
就在此时!
咻——啪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带着耀眼的尾焰,在山谷的一边突然升起,撕裂了清晨的天空!
“打!”李云龙怒吼一声,枪声传遍了整个伏击阵地!
沉寂已久的死神王喜奎的神枪手连,立刻射击!
砰、砰、砰
两侧山涯的岩石后面、树冠之中,响起枪声,日军队伍中,骑在马上大队长最先中弹,额头瞬间出现一个血洞,一声未吭,就从马上栽了下来。
接着挥舞着小旗的通信兵、架设机枪的射手、大声吆喝的曹长和小队长……被死神点名后,接二连三地倒下!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十几秒之内就彻底瘫痪了!
“八嘎!有埋伏”
“狙击手注意狙击手”
日军队伍倾刻间大乱起来,士兵们慌忙查找掩护,人挤在一起,乱作一团。
这才是开胃菜。
真正的毁灭风暴,随即而来!
“点火”,刘玉虎嘶哑的声音怒吼。
飞雷炮阵地已经准备就绪,发射手快速拉紧引信!
轰!
不是一声,而是三十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声音远超普通炮弹爆炸,沉闷宏大,整个山谷都在为之颤斗!
三十个巨大的、捆绑结实的炸药包带着嗤嗤作响的引信从山谷两边被猛地抛射出去,划出粗劣而致命的抛物线,像来自远古时代的巨石一样,狠狠地砸向山谷底挤在一起的日军!
紧接着,地狱就到来了!
轰隆隆——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连环爆炸在山谷底部炸开了,黑火药、铁砂、碎铁片等混合装填的炸药包显示出了它可怕的破坏力,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像无形的重锤一样,把范围内的日军士兵连同他们手里的武器装备一起撕裂、掀飞,浓烟、火光冲天,巨大的声浪使得距离爆炸中心较远的日军士兵耳鼻流血,暂时失聪。
这不是他们所认知的任何一种炮火,简直就是来自地狱里的咆哮!
“啊!我的眼睛!”
“救命!”
“是天罚!是天罚!”
日军已经崩溃了。那些没有被直接炸死的士兵,也因这前所未见的恐怖武器以及震耳欲聋的声响,而吓得魂飞魄散,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哭喊声、哀嚎声一片。
“同志们,冲啊,给骑兵连报仇,给死难的乡亲们报仇!”张大彪跃起,拿起装满子弹的“无名式”冲锋枪,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幸存的一营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山谷前端掩杀回来!憋屈了太久的“无名式”又发出愤怒的嘶吼,密集的弹雨洒向混乱的敌群!
同时,刘玉虎指挥着掷弹筒,对试图集结反抗或者向后逃跑的日军小股部队进行精准打击。
当残馀的日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狼狈地向谷口逃窜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高博设计的“定向抛射地雷”。
轰!轰!
几声并不十分响亮却十分致命的爆炸声在谷口响起,数百颗预先设置好的钢珠尤如死神的镰刀,呈扇形横扫而出,将跑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鬼子瞬间打得成了血筛子!
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山谷里硝烟还没有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日军的尸体一层一层地堆在谷底,丢弃的武器、钢盔、残破的军旗到处都是。
不可一世的日军加强大队除了极少数侥幸逃脱山谷的散兵游勇之外,几乎全灭于此!
独立团的战士们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默默地打扫战场、收缴武器弹药,缴获的数量远超高博他们所带来的。
没有欢呼声,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沉甸甸的平静,还有看向山谷两侧那粗犷的“飞雷炮”发射架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敬畏和感激。
李云龙走到一个还冒着青烟的“飞雷炮”发射坑前,用脚踢了踢旁边散落的用来固定炮身的粗大绳索,对身旁的赵刚、高博说:“他娘的,这玩意儿,动静虽然大了点,模样丑了点,可是真是好东西啊!秀才,你小子立大功了!”
赵刚也感叹道:“这一仗打出了我们的威风,也打出了一条新的道路,依靠技术,以弱胜强,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
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屠宰场,高博的心里很复杂,但是更多的是坚定。
兵工厂的作用已经从幕后转到台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