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象一条沉默的钢铁洪流从云雾缭绕的深山里倾泻而出。
不同于以往游击战的隐秘,这一次,他们故意张扬。
行军时扬起的尘土冲天,
队伍里的“无名式”冲锋枪特有的幽蓝色,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掷弹筒分队扛着远超普通八路军部队装备数量的炮管,一切都在表明这是一支装备精良、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们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在广阔的平原和丘陵地区制造最大的声势,把扫荡日军的注意力和兵力牢牢地吸引到自己身上。
第一个交锋地点是王家庄外围。
大约五百人的日军队伍,正驱赶着俘获的村民,押送着抢夺来的物资,趾高气扬地走在土路上,他们前面是几个还没有受到波及,目前正在紧急转移的村庄。
李云龙站在一个高地之上,手持望远镜,冷眼盯着这支目中无人的敌人。
“狗日的,胆子还挺肥的。传令,一营从左翼包抄,二营正面阻击,三营和手榴弹连断后路,王喜奎的神枪手连给我优先敲掉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
刘玉虎,掷弹筒复盖鬼子队尾,别让他们跑了!动作要快,打完了立刻转移!”
命令很快地传达了下去。独立团的战士们像蛰伏的猎豹一样,悄悄地进入了缺省好的阵地。
当日军先头部队全部进入伏击圈的时候,李云龙猛地一挥手,沉声下压:“打!”
王家庄外围的平静倾刻间就荡然无存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
无名式冲锋枪发出密集的嘶吼声,灼热的金属风暴从道路两旁的沟渠、土坎、坟包后面喷射而出,瞬间把鬼子行军队列前部的人马,打得人仰马翻。日军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战术规避动作,就已经成片地倒下了。
“砰、砰!”
几乎在战斗枪声响起的同时,王喜奎神枪手连的冷枪也跟着响了起来。
日军队伍里挥舞着军刀的曹长、小队长,还有正在慌张地架设机枪的射手,一个个被点名似的,接连不断地头部中弹,然后一声不吭地倒下。
精准地狙杀使日军指挥系统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嗵!嗵!嗵
刘玉虎的掷弹筒也发射了。
改进后的掷弹筒射速更快,炮弹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准确地打中了日军日军的队尾和炮兵小队的位置。爆炸扬起了大量的泥土和硝烟,把刚刚架设好的九二式步兵炮炸成了零件,日军的后卫部队也被牢牢地压制住了。
张大彪带着一营的人从侧翼发动了进攻。
战士们手持“无名式”,边冲锋边扫射,手榴弹如冰雹一般砸向敌群。
日军惯用的三八式步枪,在这样近距离下遭受狂暴火力攻击的时候,几乎成了烧火棍。
他们想组织剌刀反冲锋,但是还没靠近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筛子了。
战斗以一边倒的方式进行。
不到二十分钟,日军大队就被打得溃不成军,在留下两百多具尸体以及大量的装备和物资,剩下的敌人狼狈地逃跑。
“快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弹药、药品、粮食全部带走,带不走的武器就地销毁,五分钟内撤离!”赵刚在战场上奔走呼告,组织部队迅速撤离。
第一次交手取得胜利,独立团的士气因此高涨起来。
但是李云龙、赵刚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
他们知道,这仅仅只是开端,日军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
到时候就不可能象这场仗赢得那么漂亮了,这一仗虽然赢得很干脆,但是损失也很大。
尤其是无名式冲锋枪,为了追求火力压制,子弹消耗得非常快,每个战士随身携带的弹药基数在这一仗之后就减少了一半左右。
独立团出现后,果然立马引起了筱冢义男的注意。
他马上调动了周围几个大队长的兵力,从各个方向对独立团活动的地方进行包围,想把独立团全歼掉。
独立团边打边撤,利用对地形的了解,不断地和日军进行周旋。
不过在李庄附近,他们还是被一支反应迅速的日军主力部队给追上了。
这一次日军显然聪明了许多。
他们不再贸然冲锋,而是利用兵力优势,远远展开攻势,先用密集的炮火和重机枪火力压制,然后逐步蚕食独立团的防御阵地。
轰!轰!轰!
日军的山炮和迫击炮弹齐发,如同犁地一般,来回轰炸着独立团阵地。
泥土、碎石、瓦砾漫天飞舞,独立团被炸飞的士兵肢体到处都是。
“机枪压制左边的土坎!”张大彪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一营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战士们依靠着临时挖掘出来的简陋工事,用“无名式”和步枪顽强地反击。
王喜奎的神枪手连仍然发挥着重要作用,任何靠近的日军步兵都会被精准地击毙。
刘玉虎的掷弹筒也在奋力反击,想把日军的火力点给炸掉。
但是这一次却打成了消耗战。
“团长,子弹不多了,冲锋枪子弹消耗太快”
政委,掷弹筒炮弹还不到三十发了
神枪手连报告步枪子弹也快打完了
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到了团部。
李云龙脸色铁青地看着阵地上不断减少的战士,心里很疼。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是独立团最宝贵的财富!
“告诉张大彪再坚持半小时,掩护乡亲们走远点,交替掩护向野狼峪方向撤退。”李云龙咬着牙下令。
撤退的过程也非常惨烈,为摆脱日军的追击,一个排担任断后的任务,在打光了所有的子弹和手榴弹之后,全体牺牲在阵地上,用自己的生命为百姓的转移争取了宝贵时间。
李庄一战,独立团虽然又一次成功跳出合围圈,但是兵力损失超过三分之一,更严重的是,弹药储备已经接近危险线。
以前很重的弹药袋现在已经空了,战士们看着手中还很新,但是快要没有子弹可用的“无名式”,眼里充满了无奈和不甘。兵工厂造的枪再好,没有子弹,也只是一根沉重的铁棍。
连续不断的激战和转移使独立团将士很累,俨然成为了一支疲惫之师。
当他们退到地形比较复杂的野狼峪,准备稍作休息的时候,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他们被日军精心布置好的包围圈给套住了。
筱冢义男调动了两个联队以上的兵力,在外围布下严密的封锁线,并且不断地向内收缩。
独立团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几次试探性的突围都被猛烈的火力击退了。部队被压缩到野狼峪的一个很小的地方,形势十分危险,一个不慎,便有可能全军复没。
更糟糕的是电台在转移的过程中损坏了,失去了和总部、兵工厂的全部联系。
药品也已经差不多用完了,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只能忍受着痛苦作战。
粮食也所剩不多,战士们只能靠哇野菜和偶尔打到的野物充饥。
最致命的是弹药,特别是“无名式”的子弹、掷弹筒炮弹等已经所剩无几了。
团部在一处山洞中召开紧急会议,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团长、政委,鬼子包围圈越来越小,最多再过一天,就能把我们全部困死在这里了。”张大彪的声音听起来很累,独立团上下从出山以来,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弹药情况如何?”赵刚沉稳地问道,虽然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冲锋枪子弹,每个战士平均不到十发。步枪子弹稍微多一些,但也不能支持一次高强度的战斗了。掷弹筒……只剩下五发炮弹。手榴弹也快没有了。”后勤处的干部说话的声音很低。
山洞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大家都知道独立团现在处在了生死存亡的境地。
李云龙猛地抬起了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在这里,必须突围,就算拼光了也要撕开一道口子,能冲出去一个是一个!”
一直沉默的骑兵连连长孙德胜霍地起身,大步来到李云龙跟前,大声道:“团长,骑兵连请战!”
李云龙抬起头,望向孙德胜,这个平日寡言少语的骑兵连长,此刻面容上展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绝。
“不行!”李云龙严词拒绝:“这个时候骑兵冲出去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孙德胜急了:“团长,骑兵连在前几次战斗中一直充当机动部队,几乎没什么损失,马匹也剩下不少,如今用着我们时候到了,我们不愿意当缩头乌龟,全连上下一致请愿,要求充当先锋,为大部队争取突围机会!。”
“不行!”李云龙再次拒绝!
“团长,你可不能偏心,前几次战斗,连伙夫提菜刀都上去了,你却一直把骑兵连放在最后,难道是看我孙德胜以前干过国军,就不是亲娘养的了?”
“孙德胜!你……”李云龙快气吹了,怒目瞪着孙德胜:“你他娘的放狗屁!我……”
李云龙语塞,赵刚适时上前:“老李,现在除了骑兵连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
李云龙想了一下,厉声道:“孙德胜!”
到!
“老子给你一个任务,也是最危险的任务!”李云龙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带着骑兵连,往东南方向冲,把动静搞大些,把鬼子主力引过来,给团主力从西北方向秘密突围创造机会!”
该命令的意思就是让骑兵连主动去进攻敌人兵力最集中、火力最强的地方,几乎是必死无疑的结局。
孙德胜毫不尤豫地立正,嘶声吼道:“骑兵连,保证完成任务!”
赵刚走上前去拉住孙德胜的手,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楚,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话:“德胜同志……保重!”
孙德胜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山洞,背影十分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