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的那批物资很快就到了,速度之快,连李云龙都直呼过瘾。
三吨亮闪闪的钢材、一吨威力大的炸药,特别是那台七成新的车床被运到兵工厂的时候,全团都象过年一样高兴。
李云龙绕着车床转了几圈,想摸又不敢使劲,怕把这“金疙瘩”弄坏了,心里嘀咕着:他娘的,楚云飞这小子还挺讲信用的,这次可真是鸟枪换炮了
高兴的劲头还没过去,另一个好消息便来到了,总部承诺的技术骨干就已经到了。
这一天,通信员兴冲冲地跑进团部说:“报告团长、政委!延安抗大来的大学生到了!”
李云龙、赵刚急急忙忙地迎了出去。
院子中有三个年轻人,两个是男生,一个女生,都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虽然带上了旅途的风尘,但是眉宇间那股书卷气和隐约的傲气还是藏不住的。
赵刚热情地走上去握手:“欢迎您们!我是政委赵刚,这位是李云龙团长。一路辛苦了”
带头的是一个戴着眼镜、个子很高的年轻人,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卑不亢,但是却有一种生来就有的疏离感:“李团长、赵政委,你们好。我是陈书恒,这位是赵明哲,这位是林婉清。受总部之命,到兵工厂报到。”他的语气温和,用词精准,显然受到过很好的教育。
李云龙看着这三个“秀才”,心里有点发虚,但是还是咧着嘴笑:“好!来了就好!咱们的兵工厂,正好需要你们这样的有文化的人才!”
他亲自带着三个人去参观兵工厂,本意是想展示一下家底,鼓舞士气。结果就变成了矛盾的导火索。
看到战士们用土法熔炼铁水、手工浇铸手榴弹壳的时候,那个脸上有几颗雀斑的叫赵明哲的男生忍不住开口说:“李团长,这样手工作坊式的生产,效率太低,质量也不稳定。我在课本里学过,正规的兵工厂应该用压力铸造机……”
来到子弹复装区,看到战士们用简单的工具测量装药量,唯一的女学生林婉清也皱着眉头说:“装药精度关系到子弹初速和弹道的稳定性,靠手感来测量误差太大。”
陈书恒则更是审视一下整体布局,他指着拥挤的窑洞和杂乱堆放的半成品说:“李团长,这里的生产流程布局很不合理,存在着很大的安全隐患,而且物流效率非常低。我认为需要做彻底的改造。”
李云龙的脸色由最初的笑呵呵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他耐心地说:“同志们,咱们条件艰苦,能做成这样就很不错了……”
“条件艰苦不能成为退缩的理由。”
陈书恒打断了他,语气还是平和的,但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科学就是科学。科学讲究严谨,可以想办法克服困难,但是不能因循守旧,降低标准。”
因循守旧?
降低标准?
李云龙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了上来,他瞪着牛眼,嗓门也提高了八度:“老子就是用这些‘因循守旧’的家伙造出了子弹手榴弹,端了鬼子的据点!你们这些娃娃,才吃了几天干饭,就在这里指手画脚?瞧不起咱这土疙瘩,就趁早滚回大延安去吧!”
这话刚一说出口,现场的气氛就瞬间变的严肃了。
三个大学生的脸都涨地红红的,陈书恒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是被赵刚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
赵刚连忙把李云龙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老李,你冷静一下!这三个同志是总部派来的宝贝疙瘩,你怎么能说赶就赶?总部首长会怎么看待我们独立团呢?咋们又如何向首长交代?”
“交代?交代个屁!到时候鬼子没打跑,先把老子气出个好歹来”
“你呀!”
赵刚又急又气地说:“就算他们有不对的地方,那也是因为缺少实践经验!我们作为老同志,应该去帮助引导,怎么能一棍子打死呢?把他们赶走之后,兵工厂的技术难题又找谁去解决呢?靠我们这些大老粗可以吗?”
李云龙喘着粗气,也不再说话了。
赵刚说的有道理,但是他心里还是不服气。
他憋了半天,突然挥手道:“好,我给你面子,人留下。但是他们要交给高博管,老子眼不见心不烦。”说完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赵刚看着李云龙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那三个面露尴尬和不服气的大学生温和地说:“同志们,李团长是个直脾气,打仗是把好手,就是说话冲了点,你们别往心里去。走吧,我先给你们安排好住处,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赵刚就把高博叫到团部,把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高博啊,这三个同志就交给你了。他们有知识,有热情,就是缺少一些锻炼,方法上也有些不对头。要想发挥他们的长处,又要让他们尽快融入我们,这是个重要的任务啊”
高博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政委,我懂了。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他来到给三个大学生临时办公和住宿用的窑洞里。
见里面已经简单收拾过了,陈书恒正伏在唯一一张破桌子上写写画画,好象是在设计新的工厂布局图;
赵明哲在翻看一本带来的德文机械原理书;
林婉清则在整理他们带来的几箱书籍和资料。
“三位同志,你们休息得好吗?”高博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我叫高博,是兵工厂的技术总指导,很高兴认识三位。”
三人见了高博之后,态度还算是客气的,但是知识分子的清高之气还是隐约可见。
一一自我介绍后。
陈书恒作为代表开口:“高博同志,我们现在在讨论兵工厂的改造方案。我们觉得目前的生产方式存在问题,需要马上着手改善。”
高博点点头,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语气平和地说:“恩,有想法是好的。但是先解决一些生产中实际出现的问题再定方案是不是更好?我们不妨先解决几个实际生产中遇到的具体问题。这也算是对三位能力的一个初步了解,怎么样?”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跃跃欲试:正愁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