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按师父说的做,手都有点抖。持先靠在墙上,看着我忙前忙后,嘴角挂着血丝,眼神却挺平静:"师兄,没事我扛得住"
折腾了快一个钟头,最后一滴香灰水滴在持先眉心时,他突然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慢慢平稳,脸色也缓和了些。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汗。
随后给师父回了一个电话,师父在电话那头说:"让他好好歇着,别再沾王家的事。那出马仙没下死手,就是给个教训。"
挂了电话,看持先睡着了,我才松了口气。这山西之行,刚见了个退休局长,还没等歇脚就撞上他儿子这档子事,难道我真的是名侦探柯基?哦不对,是柯南。
夜里我没敢睡死,隔几个小时就起来看持先的状况。后半夜看他呼吸也匀实了,我蜷在旁边的竹椅上打盹,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出马仙既然能隔着维度下咒,怕是不好惹,师父说这事就结束了,真能这么简单?
天刚蒙蒙亮,持先醒了过来,走到我身边推推我说道:“师兄,我刚做个梦,梦里庙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我心里一紧,披衣出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个红布包,见了我就作揖:"道长,我是那姑娘的姥姥,来给您赔个不是。"
我侧身让她进来,见她走到我床前,从红布包里掏出个用红线缠着的桃木牌,轻轻放在床头:"这是我家老仙儿给的赔礼。
我家小辈不懂事,给道长添了麻烦,往后绝不敢了。"
她说话时,我瞥见她袖口露出半截黄绸带,上面绣着个模糊的狐头图案。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太太怕也是个懂行的,难怪敢独自找上门。
等那老太太走了,我正好醒了。”
我被持先推得一个激灵,竹椅吱呀响了一声。听他讲完那古怪的梦,我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哎,那好了,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师父都说了,那出马仙就是给个教训,往后不找事就行。”
持先却梗着脖子,往桌角一拍:“师兄,你这话说的!我憋屈啊!我一个正儿八经的道士,怎么说也是玉皇庙的观主,让个野路子出马仙暗算了,传出去丢不丢人?”
我瞅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倒想起自己刚出师办事那会儿的愣劲儿,忍不住笑了:“你憋屈啥?人家修行多少年?少说也得三西百年,你才入门多久?满打满算2年吧?跟人家比道行,不是找亏吃?”
他低下头抠着桌面,声音小了半截:“可可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算啥算了?”我往他跟前凑了凑,“这叫长经验。省得你往后出去嘚瑟,见谁都觉得自己能耐大。我跟你说,我刚开始的时候比你还狂,吃过的亏能装一箩筐。”
持先抬眼看我,眼里多了点好奇。
我摩挲着竹椅扶手,慢慢说起来:“那会儿刚出来办事,在云南一个古镇碰上户人家闹鬼,说是孩子总半夜哭,屋里摆的镜子全裂了。
我一看就觉得是有鬼闹事,掏出符就想硬镇。结果呢?那根本不是小鬼,是人家祖上的牌位没放对地方,积了怨气。我瞎用符咒冲了气场,反倒让怨气缠上了手,整整肿了半个月,拿筷子都抖。”
“还有一次,在山里碰上有人请去看坟地,说家里总出事。我仗着罗盘看得准,没细查周围的山势,就说人家坟地犯了‘淋头水’。
迁坟那天,山里的风刮得紧。
挖到老坟深处时,铁锨忽然碰着了硬物,所有人停下动作,借着头顶的天光往下看——棺木一角刚露出来,一条青蛇正盘在棺盖上,鳞片在阴影里泛着暗光,脑袋贴着木头,尾巴圈成个圆,安安静静的。
“是地龙守坟。”旁边懂行的老人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郑重,“这是好事。地龙择地而居,专挑聚气藏风的地方,它肯在这儿驻留,说明老坟风水养得住气,是祖上积德才招来了这守山的蛇仙。”
当时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动,毕竟蛇盘棺木,虽然说是吉兆,却也犯了迁坟的忌讳。最后还是按规矩,在山里重新选了处地势开阔的新址,小心翼翼地移了棺木,这才把迁坟的事办好。
因为这事,我差点没有被人家骂死!!!”
我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看见没?这道疤,就是当年逞能留下的。那会儿觉得自己学了点皮毛就天下无敌,结果呢?栽的跟头比你这厉害多了。”
持先听得发怔,半晌才嘟囔:“我还真不知道你吃过这些亏。”
“知道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这行,讲究的是敬天地、畏鬼神,不是比谁的法术厉害。
不管是出马仙还是啥,能在世上混这么多年,总有过人之处。这次你中了咒,疼是疼了点,但记牢了这个理,比啥都强。往后再遇上事,先沉住气看清楚,别一股脑往前冲。”
持先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不少,嘴角还带了点不好意思:“师兄,我懂了。是我太急了。”
晨光从窗棂溜进来,照在他脸上,少了些刚才的郁结。我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懂了就好。歇着吧,等你好利索了再说”
他接过水杯,指尖己经稳了许多。院子里的晨露顺着屋檐往下滴,敲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像在数着什么。
忽有清风穿堂过,
旧疤新伤皆可说。
大道从来非坦途,
低头方见路坎坷。
莫笑他人手段异,
山外有山仙外仙。
一朝吃尽亏中味,
始知敬畏是真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