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欢迎来到天使大人的进攻回合!
高桥诚和上杉真夜面面相觑,两人的对话,不能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只能说牛头不对马嘴。
何况她预料到了高桥诚未来艺术事业可能遭到的各种麻烦,为了确保内心不够强大的贝斯手,不会因为各种非议走上极端,昨晚回家时特意去买来了这本书。
而高桥诚目前的脑袋里只有“美味的午饭”和“幽默”,对于自己画出了上杉真夜眼中传世油画的事,还不知情,更不了解霓虹艺术界。
空调吹出冷气的“嗡嗡”声中,他接过上杉真夜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的桌面,礼貌道谢:“有时间我会看的,不过我不太懂艺术。”
高桥诚确实不认为自己懂艺术,但在上杉真夜听来,他说这种话,完全是在记仇参加新人展时,自己嘲讽他的事,眼神陡然阴冷了几分。
眼见她精致的脸复盖上一层阴影,高桥诚满脸困惑地放下贝斯,拆开书的塑封,试探着问:“那我现在就看?”
“请便。”上杉真夜坐回椅子,继续看《库科茨基医生的病案》,只是周身上下散发着凌冽的气场。
于是高桥诚暂且放弃今天的贝斯练习,翻开精装书。
昨日凌晨完成新的画作后,他的艺术天分似乎有了显著的增长。
高桥诚从书中的油画插图里,看到了梵高的忧虑和痛苦,注意到了卡拉瓦乔与伦勃朗对光影的精妙运用,也清淅地意识到两人的不同前者捕捉充满动感的瞬间,后者利用光线刻画人的精神面貌。
看完所有的插图后,他合上书,心里冒出一种去世界各地,看遍那些举世闻名画作的念头。
“上杉同学,你认为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真的是艺术天才?”
“过分的谦虚也是一种傲慢。”上杉真夜头都不抬地回答,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冰冷。
“我好象突然拥有美感了。”高桥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扭头去看玻璃窗外,夏日阳光斜照的风景。
万里无云的晴空,东京泛滥的乌鸦,杉树林投下的影子一切景色都蒙上了一层朦胧、模糊的美的滤镜。
他回头看向课桌对面的上杉真夜,目光停留在肌肤白淅、五官精致的脸。
高桥诚早就清楚她是拥有让人不自觉着迷魅力的美少女,但美感得到提升后,少女安静看书的画面,更加动人心魄。
“上杉同学,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举世闻名的艺术家,一定会帮你画一幅肖象,就叫《不会笑的少女》”
“你打算放弃纯爱路线,改做渣
”
上杉真夜抬起脸斜来视线,见到他的眼神不象在开玩笑,更不是在调戏自己,一时语塞。
她马上错开眼神,撩了一下黑色长发,遮挡泛红的耳根,下压着嘴角用冷淡的语气说:“既然已经爱上我了,以后就和立见保持距离吧,最好现在就向全东京宣告,证明我的胜利。”
“你想太多了。”高桥诚无语地瞥了上杉真夜一眼,重新抱起贝斯,开始每日的爬格子练习。
跳跃的音符驱散不愉快的氛围,社办内的空气再次变得和谐。
等高桥诚开始练习时下流行的曲子,社办的门突兀敲响,他弹奏的手指停滞在半空,音符声戛然而止。
从书中回过神来的上杉真夜抬头和高桥诚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轻音部是一个处于特别活动大楼5楼偏僻角落的冷门社团,因为成员包括学生会长,不会有人来找麻烦,也不存在指导老师这种生物。
谁会没事跑来敲门?
“恶作剧?”高桥诚下意识问。
“去开门。”上杉真夜命令道。
“为什么是我?”
“这是部长的命令。”
“我在练习贝斯。”
“6
,“6
”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不愿意先动。
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最后是高桥诚不情不愿地放下贝斯,从椅子上起身走向社办房门。
开门,欢快的问候声立刻响起。
“您好,初次见面,我高桥前辈?”花川花织站在走廊上,扬起脸,用亮晶晶的紫色眼眸看过来。
短暂地愣了一下后,她立刻娴熟地用社交辞令问候。
“又见面了,高桥前辈,下午好。”
“下午好,有什么事吗?”
高桥诚微微低头和她对视,两人都站着的情况下,花川花织的体型格外娇小,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水手服的胸挡。
“我正在参观各个社团,考虑培养新的爱好,轻音部现在方便参观吗?”花川花织彬彬有礼地问。
高桥诚回头看向坐在窗边的上杉真夜,对她问:“部长大人,方便参观吗?”
“轻音部没有任何招收新成员的打算。”
比平时更加冰冷的声音飘过来,从拒绝里听出不容商量的意思,花川花织识趣地退走:“抱歉,打扰了,前辈再见。”
礼貌鞠躬后,她转身迈着不急不慢地脚步沿走廊离开。
高桥诚关上房门,这时身后传来询问声。
“你的朋友?”
“今天中午才刚认识,不用在意。”
他转身面对上杉真夜,摇了摇头,回自己的座位继续练习。
贝斯独奏的旋律声中,迷朦蒙的落日消失在东京的高楼大厦另一边,天空迫不及待地染上紫色,夏日的暑气还残留在中庭的杉树林间。
社团活动时间结束后,高桥诚起身和上杉真夜告别,拿着《艺术的力量》离开轻音部,准备去找立见幸。
穿过架空走廊,下楼来到教程楼1楼,他看到鹿岛冷子站在自己的鞋柜前,安静地耐心等待着。
白炽灯管明亮的光线在她奇特的短发与低马尾发型间,切割出分明的层次,衬出下颌线清爽的弧度。
高桥诚走过去,抬手打招呼:“鹿岛学姐,你在等我吗?”
“大小姐派我来接你。”
鹿岛冷子侧身让出位置,等他换好鞋子,伸手示意:“车在等你。”
“今晚除了弓道练习,没有别的安排吧?”高桥诚落后她半步,谨慎地问。
“大小姐说,她会尊重你的意见。”
“立见学姐真的懂什么叫做尊重吗?”
鹿岛冷子没有立刻回答。
等他走出教程楼,坐进黑色轿车的后座,关上车门,自己坐到副驾驶位,才回头看过来问:“你想听实话,还是需要心理安慰?”
高桥诚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碧色眼眸,嘴角微微抽动:“可以两个都听吗?”
“在大小姐看来,除了自己,所有人都很平等,但我认为姑且可以排除你和家主大人。”
“这是实话?”
“心理安慰。”
鹿岛冷子面无表情地用平淡的语气说:“实话是,我没见过大小姐尊重任何人,母女之间这很奇怪。”
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能得到她认真的回答,已经超乎高桥诚的预料。
他没再追问,翻开上杉真夜送自己的书看起来。
黑色轿车迎着东京繁华的夜幕沿高架路疾驰,待车速放缓,高桥诚通过车窗往外望去,刚好看到[私人领地]的红色警示牌。
车辆平稳地驶过一段静谧的林荫路后,从沉重的黑色铁艺大门长驱直入,经过一栋门前花园里开满不知名鲜花的别墅,最终停在一栋木质老宅前。
高桥诚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一眼,自己正位于千代田区—一只能说不愧是掌控霓虹经济命脉的财阀。
鹿岛冷子落车后,躬敬地弯腰拉开车门,伸手示意:“我们到了。”
“学姐,你突然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现在在立见本家,我必须遵守规矩。”等高桥诚落车,她依旧在前带路。
走进宅邸,穿过七折八弯的长廊,来到一扇推拉式的木门前,一声冷彻的弦音在耳边骤响。
弓箭手可以满口谎言,但射箭时,箭矢离弦的弦音不会骗人,因此高桥诚一直认为立见幸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
鹿岛冷子抬手轻敲两下木门,里面传出立见幸甜美的声音。
“高桥学弟,请进。”
高桥诚借助深呼吸平复心情,拉开木门,迈步走进半开放式的射场,一阵凉爽的风迎面吹来。
和风的木质射场内见不到空调之类的电器,气温却很舒适,箭道两侧的竹林绿得通透,细长的叶片摇曳清新的味道。
身穿袴服的立见幸裸足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手持竹制和弓,背对着他,金色短发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的射型干净利落,有一种凛然的美感。
“晚上好,立见学姐。”
高桥诚语气平和地打招呼,目光落在前方28米外的靶子,看到十几支黑羽箭矢全部中靶,甚至密集地集中在靶心周围。
他感到有些好笑地说:“看起来学姐不太需要额外的指导,只要放弃模仿我的射型,一定不会输给上杉同学。”
“是这样没错呀,但如果是和高桥学弟比试,一定会输的吧?”
立见幸回头看过来,嘴角勾起温柔的笑容,拖着让人心痒痒的尾音说:“呐,学弟,你希望我赢下上杉同学吗?”
高桥诚用漫不经心的眼神和她湛蓝色的美眸,不在意地回答说:“我当然不想给学姐当奴隶,说不定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
“学姐只会给喜欢的学弟发福利呀,怎么会糟糕呢?”
说着,立见幸放下手中的和弓,走到摆放在一侧的茶桌旁,用臀部压着脚踝坐下,笑吟吟地招手示意:“不过呢,我当然会尊重学弟的意见呀,如果学弟一定要偏心小夜,学姐也没办法就是了。”
“学姐是想故意输掉比赛吧。”高桥诚隔着茶桌,在她对面盘腿坐下,表情坦然。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立见幸故作疑惑的语气问。
“上杉同学赢下比赛后,就没有继续玩乐队的理由了吧。”
见她开心地笑起来,高桥诚嘴角微微抽动,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立见幸动作优雅娴熟地冲泡红茶,慢悠悠地说:“玩乐队这种事根本不适合学弟,你应该成为举世闻名的画家才对呀。
“”
“为什么我一定要成为画家?或者艺术家?”
高桥诚拿起放在茶桌上的巧克力,拆开锡纸包装,咬下一口:“哪怕有艺术天分,也不意味着一定要这样做吧?我认为人生没有正确答案。”
“成为地表最强生物也不是正确答案吗?”立见幸微笑着问。
“当然不是,那只是我想做的事。”
他略作思考,用比较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说:“以《山月记》举例,我是从未想过成为美玉的人,换个思路,我又何必成为美玉?”
“可是这样是不行的吧?”
立见幸添上一杯红茶,递到高桥诚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说:“学弟,这样可没办法让我同意冷子去玩乐队呀。”
只要人还有欲念,有想做的事,就必须按照一定的方向和规则去行动,而不能无忧无虑随心所欲。
立见幸吃准了他这一点,不急不慢地说:“还有霓虹青年艺术家群展,哪怕学弟天资卓绝,想要得奖的话,没有我的帮助完全做不到呢。”
“我不太懂学姐的意思。”高桥诚眉头紧皱,还以为她在威胁自己,心生不悦。
“霓虹的艺术界,很喜欢论资排辈呀,想要走传统艺术家的路线,比学弟想象中要复杂许多呢。”
红茶优雅细腻的香气中,立见幸耐心解释起来。
听她说完霓虹艺术界的种种杂事,联想到上杉真夜昨晚和今天的发言,高桥诚迅速了然到底是怎样一回事,表情逐渐缓和。
“还记得美术馆的组画吗?联姻中牺牲幸福的可不止是女人而已哦。”
立见幸微微眯细美眸,柔和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学弟就象是亨利四世一样呢,为了达成目的,必须牺牲自己,获取必要的帮助才行。”
想要在霓虹青年艺术家群展获奖,必须有立见家的支持才行,高桥诚清淅地认识到,她在用手段捆绑自己。
这很符合立见幸的风格,她就是这样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