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诚不擅长做家务。
如果只是洗衣服,大概没有问题,只要把脏衣服和洗衣液一起倒进洗衣机里,点击运行,连加水这种事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实在不行,还可以把脏衣服拿去洗衣店。
如果要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就比较麻烦了,不过也只是嫌麻烦而已,勉强能够达成目标。
如果要收拾房间收拾整个公寓完全是地狱级难度,就象玩魂类游戏时,毫无准备地走到难度最高的boss面前一样
——让人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疲劳感。
所谓打扫,到底该按照什么样的步骤来啊?
走出电车站后,怀着烦恼高桥诚和上杉真夜一前一后穿过过街天桥,来到他的公寓。
用钥匙打开房门后,他侧身让出位置,伸手示意:“请进。”
上杉真夜没说“打扰了”,抱着骼膊走到玄关处,粗略地扫视一眼,对他投来微妙的无奈眼神:“真亏你敢一个人独居。”
仅仅是客厅就足够混乱,衣服和各种杂物乱扔,茶几、沙发和地面沾染颜料,画板之类的用具也随意摆放,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火锅难闻的气味。
“说这种话,你作为人类是不是有点问题?”
高桥诚没有别的意思,语气其实有点戏谑,但上杉真夜立刻意识到不妙,无形的压力复盖在肩膀。
她表情僵硬地转过身来,精致的脸第一次露出躬敬的表情,微微低头,鞠躬道歉:“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上杉真夜突然道歉,反而让高桥诚愣了一下,他其实能理解任何人看到如此夸张的杂乱都会内心震惊,也习惯了她尖锐的语言。
“恩,没关系。”
“我的母亲是难产死亡,被人用这种事开玩笑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需要我做些什么来弥补你,请尽管开口。”
上杉真夜突然躬敬谦卑的态度,让高桥诚怀疑她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家人去世这种事,她经历过,所以能够理解。
“其实我不太在意,你愿意来帮我收拾,已经帮大忙了。”
高桥诚走进客厅,把带回来的信封随手扔在茶几上:“真要补偿的话,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上杉真夜沉吟片刻,做好回答任何过分问题的心理准备后才抬起头,脸色又冷下来:“可以。”
“你真的有社交能力?”
“这是什么愚蠢的问题?”
“上次我看到你和你的家人,好象很僵,而且听说你总是和其他同学起冲突,剑道部也只剩下你一个人。”
高桥诚在沙发落座,把散乱的画笔捡起来放在一起:“我很好奇,你是故意伤害别人,还是伤害别人而不自知,或者有什么标准。”
“我讨厌所有戴着面具虚伪而不纯粹的人。”
上杉真夜说这句话时,语气坚定地象是在宣告死刑。
“包括你的家人?”高桥诚问。
“如果你是说我父亲,没错。”
想到上杉真夜说自己的母亲难产早逝,他猜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更复杂的原因,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总结,她其实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并非大部分人口中的地狱少女。
或者说大部分人只了解上杉真夜的外在,或者人云亦云,在立见幸看来,她就只是愚蠢的妹妹而已。
“那你为什么没有朋友?总有真诚的人吧。”高桥诚问。
“我不需要。”
她的回答脱口而出,高桥诚立刻接上话:“如果你不排斥同伴的存在,说不定能拿下玉龙金旗。”
虽然亚里士多德说过:离群索居者,不是神灵,就是野兽。
但他这句话的本质是指出了人类存在的社会性,脱离城邦者无法实现真正的幸福。
“你只是不理解我的信念而已,我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成为地表最强生物。”
上杉真夜重新扫视了一眼客厅,迈步走向厨房的方向:“我们追求不同,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观念不同,互相尊重即可,没必要一定改变对方的看法。
高桥诚在出路调查指导被退回时,就是这种想法。
没过一会儿,上杉真夜巡查完公寓,返回客厅,嘴里难得地吐出一句赞美:“厨房完全没使用过,你做得很好,帮我省去了最麻烦的部分。”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信封,不悦地皱了皱眉:“你有把传单带回家的习惯?”
“我觉得至少要礼节性地应对一下,有真挚的信件当然要回复。”
高桥诚耸了耸肩,无精打采地问:“我们从哪里开始?”
“你只需要把画具收拾起来,既然餐厅也用不到,改成画室吧,我需要先去购买清扫工具。”
上杉真夜从百褶裙的口袋里摸出头绳,抬起双手,灵巧地将黑色长发盘成丸子头,露出雪白的后颈。
随着动作,贴合身体的白色衬衣勾勒出苗条而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高桥诚深刻地意识到,美人是什么发型都很好看。
“在我回来前,把你不方便见人的东西收起来,比如内裤,还有暴露爱好的东西。”
他沿着上杉真夜轻篾的视线看过去,鹿岛学姐送到的轻小说被随意丢在沙发。
“是,卧室我会自己打扫。”高桥诚只能乖乖答应下来。
“其馀地方我会彻底打扫干净,有时间的话我会定期过来,就当是一种[加钱]吧。”
“上杉同学比我想象中还要通情达理。”
“这都是为了让你能不被环境影响,好好练习贝斯。”她解释一句,迈步离开公寓。
“我还以为你会说,这是让我爱上你的方式。”高桥诚随口回了一句,上杉真夜没有理他。
等高桥诚把公寓里所有的轻小说和颜料、画笔收拾好,上杉真夜刚好返回公寓。
她的双手拎满清洁用的工具,喷水壶、拖布、扫把、抹布、各种各样的清洁剂、消毒水全是高桥诚原本公寓里没有准备的东西
——还有两颗柠檬。
扫除作战,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