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无数视线化作实质的针,密密麻麻钉在沉芝微身上。
沉择林还在那边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吹嘘:“我女儿,墨家少奶奶!你们现在给我投资,以后有的是好处!”
几个被他缠住的老总脸色比锅底还黑,想甩开他,又顾忌着墨夜北的面子,一个个憋屈得不行。
终于,一个年轻些的富二代忍不住了,嗤笑出声:“沉总,您这是出门前屎吃多了?墨总前脚刚宣布跟沉家断绝合作,后脚您就成他岳父了?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这话粗俗,却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引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林薇薇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她端着香槟杯,姿态优雅地轻挪莲步,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沉总这是喝多了吧?芝芝,你父亲这样,你不过去劝劝吗?”
一句话,既坐实了沉芝微和这酒鬼的父女关系,又将她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原来是沉氏那个沉总的女儿啊?”
“听说沉氏得罪了墨总,都快破产了,还敢来这攀关系,脸皮真厚。”
“墨太太?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墨总结婚了?”
尖锐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沉芝微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股刺痛让她在灭顶的难堪中,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这时,腰间的大手骤然一松。
墨夜北沉着脸,抬腿就要往沉择林那边走。
沉芝微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指尖勾住了他的衣袖。男人脚步一顿,垂眸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飞快地摇了摇头,然后松开手,快走几步,径直挡在了他的身前。
她要去处理一下自己的家务事。
墨夜北看着她纤瘦却笔直的背影,眸色一沉,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
沉芝微一步步走向那个曾经高大伟岸,如今却只剩丑态的男人。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宝蓝色的裙摆在身后划开一道冷艳的弧线。
人群无声地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沉择林看见她,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甩开身边的人,跟跄着扑过来:“芝微!好女儿,你可算来了!快,快帮你爸跟这些老总说说,让他们投资,咱们家就有救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宴会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沉择林捂着火辣辣的脸,满眼都是错愕:“你……你敢打我?我可是你爸!”
“我爸?”沉芝微收回手,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狠,“就你做的那些事,我不打你都算我愚孝。”
她垂眸,看着这个满身酒气、狼狈不堪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地传遍全场。
“哪个父亲,会在妻子尸骨未寒时,就把亲生儿女打包送回外公家,不到一个月就迎继母进门?”
“哪个父亲,会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却把所有的父爱和资源,都倾注在一个毫无血缘的继女身上?”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一直等着看好戏的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万万没想到,沉芝微竟然敢当众自揭伤疤,把沉家这点龌龊事全抖了出来!
沉芝微又往前逼近一步,忍着那股难闻的酒气,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你为什么这么疼爱你的继女,我以前想不明白,现在……我可知道了。你说,要不要让大家也一起听听,这其中的奥秘?”
“不!不要说!”沉择林瞬间慌了,酒醒了大半,脸上血色褪尽,他看着沉芝微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芝微,爸错了,爸真的错了!”他膝盖一软,竟想跪下来抱住她的腿,“你得给爸一条活路啊!你求求墨总,让他放沉氏一马,就这一次!”
沉芝微冷漠地后退一步,让他扑了个空,整个人“咚”的一声摔在地上,狼狈至极。
“且不说我只是墨总今晚的女伴,就算我真厚着脸皮能跟墨总攀上一点交情,也不可能用这点交情,去救沉氏这个烂摊子。”她说完,意有所指地瞥了不远处的林薇薇一眼,“毕竟,有些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沉择林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墨夜北已经抬了抬手。
早就候在一旁的保安立刻上前,左右开弓,干脆利落地将人拖了出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沉芝微转身,朝着众人微微欠身:“抱歉,惊扰了各位的雅兴。”
随后,她又转向墨夜北,拉开一小步距离,态度郑重而疏离:“墨总,沉择林胡言乱语,给您添麻烦了,希望没有影响您的心情。”
这一声客气的“墨总”,瞬间将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撇得干干净净。
墨夜北黑眸沉沉地看了她两秒,长腿一迈,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忽然曲起,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走了,带你认识几个人。”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说完便率先转身,走出了人群。
沉芝微:“……”
沉芝微捂着额头,尴尬地冲周围笑了笑,连忙跟了上去。
心里却把这个狗男人骂了千百遍。
她辛辛苦苦澄清关系,他一个动作就全给毁了!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角落里,林薇薇死死咬着唇,精心描绘的红唇几乎要被她咬破。
她身侧,傅望舒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