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暧昧的猜测在众人脑中疯狂滋生。
沉芝微气到指尖发冷,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多谢江天王关心,托您的福,睡得很好。”
这个浑蛋!绝对是故意的!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桌布下,穿着细高跟鞋的脚尖一转,精准、优雅,且毫不留情地碾上了江澈锃亮的皮鞋。
江澈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跳,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却丝毫未变。
他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四周,才倾身过去,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烫到她的耳廓。
“看来沉老师心理素质不错,”他压低了嗓音,每个字都砸在她的神经上,“没被昨天那出豪门闹剧影响到。”
沉芝微心口一窒,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果然知道了。
张新兰的出现已经让她猜到江澈和墨家关系不浅,但她没想到,连墨家内宅发生的丑事,他都一清二楚。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好了好了!各单位注意!30秒倒计时,录制马上开始!”
导演的大喊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形的交锋,也掐灭了周围人竖起的耳朵。
所有人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江澈却在这时又偏过头,用气声在她耳边落下一句。
“那个家,阴森的很。”
随着主持人王明走上舞台,全场灯光骤暗,只留一束追光跟着他。
嘉宾席上,彻底安静下来。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亮,将所有人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
“各位老师,欢迎回来!”王明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响彻演播厅,“经过三天紧张的制作,我们第一期的作品终于诞生!现在,有请我们本期的胜利者——沉芝微和江澈!”
话音落下,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盖着深红丝绒的托盘出现在众人面前。
镜头特写给到全场的大屏幕。
王明伸手,利落地揭开丝绒。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枚胸针静静躺在天鹅绒的软垫上。铂金一体打造的弯月,内里密密地铺满了碎钻,灯光下,亮得象一捧被揉碎的星河。月牙下,悬着一只乌篷船造型的小舟,船头立着一个仅有米粒大小的人影,正仰头望着那轮璀灿的“明月”。
工艺之精巧,意境之深远,让屏幕内外的所有人都失了声。
“我的天!”王明惊叹着,将话筒递向沉芝微,“沉老师,能告诉我们,这件杰作的名字吗?”
“星渡。”沉芝微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淅地传遍全场。
王明又转向江澈,笑着打趣:“江老师,听说那个小人的雕刻,是您亲手完成的?”
江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视线从那枚胸针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沉芝微的脸上。
他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
“她的作品,我只是递了把刀。”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象一份霸道的宣告,将所有的功劳与荣耀,不容置喙地,全部推到了沉芝微面前。
沉芝微的睫毛,控制不住地颤动了一下。
台下,陈星野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冷嗤,他压着火对旁边的陈蓉说:“装神弄鬼。”
陈蓉压根没理他,一双眼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胸针,喃喃自语:“我的妈呀……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也好想要……”
陈星野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这时,作品的委托人,天文爱好者李响被请上了台。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北方青年,面对镜头很局促。可当他看到那枚胸针时,整个人都定住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哆嗦着手,几乎是虔诚地从托盘里捧起“星渡”,指腹颤斗地摩挲着那个仰望星空的小小人影,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我爷爷……我爷爷以前……就是划着这样的小船,带我去看星星的……”
一个快一米九的汉子,在台上哭得泣不成声。
节目的感染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王明眼框也有些湿润,他稳了稳情绪,正要请出陆沉大师点评。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等一下!”陈星野猛地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枚胸针,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质疑,“我有一个问题。”
全场的焦点瞬间从哭泣的李响,转移到了他身上。
陈星野毫不畏惧地迎着所有人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质问道:“这枚‘星渡’,无论是设计还是工艺,都达到了大师水准。我只想问一句,这真的是你们在三天之内完成的吗?还是说……早就准备好的半成品?”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王明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有人在节目录制现场公然发难。
陈蓉在底下急得快疯了,一把拽住陈星野的衣角,压着嗓子吼:“你疯了!快坐下!咱们之前不是一起看了制作过程吗?”
陈星野却一把甩开她,目光如炬,直逼沉芝微。
“沉老师,你敢回答吗?观察员观看的制作过程是经过节目组剪辑的,保不准节目组为了效果,给你们摆拍,毕竟最后一天的录制很敷衍不是吗?”
所有镜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沉芝微身上。
她静静地坐在那,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动怒辩解时,她却拿起了话筒,不答反问。
“陈老师,你这是在质疑节目组的公正性,还是在质疑我的人品?”
陈星野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我只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好。”沉芝微点头,干脆利落,“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她往前倾了倾身,整个人在聚光灯下散发着惊人的压迫感。
“如果我能证明,这件作品是我在这三天内亲手完成,”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你,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承认技不如人,然后,退出比赛。”
全场死寂。
陆沉浑浊的双眼中,耐人寻味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