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芝微瞳孔收缩,她点头:“江老师说得对,不过故事感也分两种。一种是人赋予物,一种是物成就人。前者廉价,后者珍贵。江老师更偏爱哪种?”
江澈顿了顿,目光从沉芝微的脸上,缓缓滑到她修长的脖颈,最后停在她握着镊子时会微微凸起的手腕骨上。
“比如一件戴在锁骨的项炼,或者手腕上的链子。不需要多华丽,但一定要贴合主人的气质。一抬手,一低头,饰品和人融为一体,既能看到作品的细节,也能窥见主人的风骨。”
他的话明明是在说饰品,可那眼神却象带着温度的画笔,在她身上游走勾勒。
沉芝微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人,简直是个行走的荷尔蒙炸弹,偏偏还裹着一层艺术家的外衣。
现场的空气仿佛都黏稠了几分。
冯佳心头狂喜,在监控后默默给江澈点了个赞。高手!这才是高手过招!比之前那些干巴巴的问答精彩多了!
她瞥了眼其中一个摄象机,墨氏只要求节目组不炒作,要是嘉宾自己言语间暧昧可就不关她什么事了。
江澈说完,又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那个极具侵略性的人不是他。
他看着沉芝微略显僵硬的坐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而此刻,通过摄象头观看直播的墨夜北,脸色已经阴沉如水。他手里的鼠标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江澈这个狗杂种,那是什么眼神!他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他那双黏在芝芝身上的眼珠子挖下来!
“我的说完了。该你了,沉老师。”
江澈把问题又抛了回来,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象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剖要害。
“你之前说,会把心血投入新的作品。那我想问,你设计的每一件作品,心里……都有一个缺省的主人吗?”
沉芝微:“当然有。我最新的系列,缺省的主人就是独立、强大、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女性。她们买得起我设计的珠宝,也买得起自己的人生,不需要男人来定义价值。所以江老师,这个回答您满意吗?”
江澈索性丢掉手卡,即兴发问:“那你除了亲人,还有没有最喜欢的男人?”
问题猝不及防。
沉芝微想都没想:“没有。”
“一个都没有?”
“搞事业,没空。”沉芝微答得斩钉截铁,直视江澈,“男人在我眼里,都是障碍物。”
仿佛她说的障碍物就是江澈本物。
“噗嗤——”
周围的摄象师没憋住,现场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松。
轮到沉芝微发问,冯佳通过耳麦提醒:“沉老师,请按照手卡流程提问。”
沉芝微无奈翻开手卡,当她看清上面的字时,动作停滞了一瞬。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访谈的范畴,近乎冒犯。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江老师,你母亲曾经火遍大江南北,是很多人心中的女神,你对他当年突然隐退有什么看法?”
一瞬间,整个访谈区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江澈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前一秒还温和流转的光,倾刻间在他眼底碎裂成冰。他周身那股散漫的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沉默,象一头被触及逆鳞的野兽,却被他用强大的自控力死死压在平静的表皮之下。
他放在膝上的手,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指骨根根凸起,用力到手背青筋毕现。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忽然又笑了。
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所有人的错觉。
他对着镜头,用一种轻快的、甚至带着点眩耀的口吻说:“看法嘛,当然是觉得她的选择很正确。”
这个回答,让沉芝微都松了口气,她忽然有种感觉,这些问题,尤其是给江澈的,都围绕着他的家庭。好象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刻意推动着这一切。
江澈看向镜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补充道:“我母亲是因为我和我父亲才隐退,我的父亲,是一个有责任心,爱护妻儿的好父亲,这些年,她过得很幸福。”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那股劲儿,不象是回答问题,更象是一种宣告。
他对着的镜头,恰好就是给墨夜北传送直播的那台。
墨夜北看着计算机屏幕中,江澈脸上那有恃无恐的表情,对比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心里酸胀得厉害。
可是他答应过老爷子,不对他们出手的。男人捏着佛珠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最终也只是隐忍地闭上了眼。
《方寸寄情》录制现场,沉芝微没心思深究这些问题给她的异样,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冯佳抓住机会,问题接踵而至,她知道这是问出这个问题的最好时机。
这个问题可是昨晚收到洛秘书暗示的后,她临时加之的。
“沉老师,请评价你的绯闻对象——墨夜北先生。”
江澈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她,整个演播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沉芝微直视镜头,微微一笑,“墨夜北先生是一位优秀的企业家,墨氏基金会也帮助了很多人,我个人很尊敬他,但是我和他,真的,不是很熟。”
冯佳:“”
我信你个鬼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台闪着红点的摄象机,在心里给沉芝微默默点上了一根蜡。不知道墨总听到这句杀伤力堪比核弹的“不熟”,会是何种惊天动地的反应。
江澈闻言,发出一声极低的轻笑,那笑声里满是看透一切的玩味。他慢悠悠地接话,象是在伤口上撒盐:“相信墨先生听到你这么高的评价,一定会很‘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