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三点，美冴刚哄睡小葵，准备趁难得的安静时刻去趟厕所。她推开卫生间的门，脚还没迈进去，眉头就先皱了起来。
一股微妙的、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钻进鼻腔。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马桶周围的地砖上——那里散布着几滩可疑的黄色液体。
美冴的额头爆出一根青筋。
“小、新——！”
这声怒吼穿透墙壁，直抵客厅。正在茶几前偷吃仙贝的小新吓得手一抖，半块仙贝掉在腿上。他茫然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妈妈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过来。
“野原新之助！”美冴揪住儿子的衣领，直接把他从暖桌里拎出来，“你给我过来！”
“妈妈妈妈，仙贝要洒了……”小新手忙脚乱地护住零食。
“还仙贝！”美冴拖着他走向厕所，“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小新被拎到卫生间门口，美冴指着地上那几滩“罪证”：“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小新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看了三秒，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啊！大概是小白尿尿吧。”
“小白会开门吗？！”
“那……就是妈妈了。”小新一脸笃定，“一定是妈妈自己尿的，忘记了。”
美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我、是、女、的！不会站着小便！”
那就是小秋了。“小新一脸我猜对了快夸我的表情！”
美冴生无可恋：“小秋去带小白散步去了，还没有回来”。
“哦——”小新拉长声音，露出沉思的表情，“那这就是密室杀人之谜了！厕所里只有站着小便的人才能制造的现场，但会站着小便的人都不承认……凶手到底是谁呢？”
他还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仿佛自己是名侦探。
美冴深呼吸，再深呼吸：“我问你，刚才谁进的厕所？”
“是我啊。”小新坦然承认。
“进去干什么？”
“尿尿。”
“怎么尿的？”
“站着尿的。”小新说完，还补充道，“因为我是男生嘛。”
美冴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儿子：“所以凶手就是你！”
小新愣了愣，然后突然鼓掌：“原来凶手是我！真是漂亮的推理！妈妈你好厉害！”
美冴：“……”
她突然感到一阵无力。这孩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问题不出在你站着尿尿，”美冴努力让自己冷静，“问题出在你尿尿的方法！”
她指着地上那几滩液体：“你看看！马桶周围全是！别人看到会吓一跳的！”
小新却一脸得意：“这说明我的尿尿好棒！很有活力！像喷泉一样！”
“喷泉你个头！”美冴扶额，“你就不能对准马桶吗？”
“我有对准啊。”小新委屈，“但是每天都要尝试不同的姿势嘛，这样生活才有乐趣。”
美冴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不同的姿势？”
小新立刻来劲了，掰着手指数：“周一是远距离狙击手模式！要站在厕所门口，瞄准最远的角落！”
他一边说一边摆出射击姿势，嘴里还配着“咻咻”的音效。
“周二是瀑布冲击模式！要站得高高的，想象自己是大瀑布！”
他踮起脚，双手做出水流倾泻的动作。
“周三下腰模式…………！”
“够了！”美冴打断他，额头上的青筋已经从一根变成了三根，“你普通一点行不行！就普通地站在马桶前，普通地尿尿！”
小新歪着头：“普通是什么样？”
美冴噎住了。这要她怎么解释？
她想了想，决定亲自示范——虽然这很荒唐。
“看好了！”美冴走到马桶前，摆出站姿（虽然她实际上不会站着尿尿），“就这样，好好站在马桶前，双脚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然后……然后尿尿！”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正对着马桶摆出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
小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台相机：“我要拍下妈妈的英姿！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不准拍照！”美冴一记铁拳砸在儿子头上，“还有，这相机哪来的！”
“这是从小秋放东西的箱子里面找见的……”小新揉着脑袋上的包。
美冴抢过相机放在一旁，重新摆好姿势：“总之就是这样！懂了吗？”
小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提出疑问：“可是妈妈，你这样从旁边出来，会瞄不准吧？”
“什么从旁边出来？！”
“就是那个啊。”小新比划着，“要从正前方才瞄得准，从旁边出来会歪掉的。”
“那、那你就调整角度啊！”她吼道。
“可是调整角度需要练习。”小新认真地说，“妈妈你能不能再示范一次？我拍下来慢慢研究——”
“我不是叫你不准乱拍照吗！”美冴又一记铁拳，“快点好好练习直着尿！就现在！”
小新被推到马桶前。他看看马桶，又看看妈妈，突然叹了口气：“尿尿的规矩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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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美冴准备继续“教学”时，门铃响了。是快递。美冴签收完包裹回来，看到小新还站在马桶前发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等下要去超市买东西。”
小新眼睛一亮：“我要吃布丁！”
“吃吃吃，就知道吃。”美冴白了他一眼，“在我回来之前，你把厕所打扫干净。”
“诶——为什么是我？”
“因为是你弄脏的！”美冴叉腰，“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这是最基本的道理。而且……”
她故意拖长声音：“如果你打扫干净了，我就给你买蛋糕。”
小新的眼睛更亮了：“草莓蛋糕？”
“看你打扫得干不干净。”
“我一定打扫得闪闪发光！”小新立刻表态，“比娜娜子姐姐家还干净！”
美冴这才满意地点头。她换了衣服，拎起购物袋出门前又叮嘱：“记住，要用消毒水擦，擦三遍。擦完的纸不要扔马桶，会堵的。”
“知道了知道了。”小新挥手。
门关上了。小新站在厕所里，看着地上那几滩已经半干的液体，叹了口气。
他从储物间拿出清洁工具：水桶、抹布、消毒水。动作倒是挺熟练——美冴平时没少让他帮忙做家务。
倒消毒水时，小新突然想起妈妈的话：“擦完的纸不要扔马桶，会堵的。”
他的想象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奔。
想象中，他把擦尿的纸扔进马桶，按下冲水按钮。水开始旋转，但纸太多，堵住了。水越涨越高，漫出马桶，流到地上，淹没了厕所，流进客厅，整个家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塞头塞头塞头……”小新无意识地念叨着，仿佛这样就能防止马桶堵塞。
他摇摇头，甩掉这些可怕的想象，开始认真打扫。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他皱着脸，用抹布一遍遍地擦地砖。
擦到第三遍时，他已经累得坐在地上了。
“打扫厕所……比跟妮妮玩还累……”他嘟囔着。
一小时后，美冴提着购物袋回来了。她先把东西放进厨房，然后走向厕所——她得检查小新的“作业”。
推开厕所门，她愣住了。
厕所确实打扫干净了。地砖擦得亮晶晶的，甚至能照出人影。消毒水的味道还弥漫在空气中，有点刺鼻，但至少很干净。
问题是，小新正瘫坐在干净的地砖上，背靠着马桶，眼睛半闭，一副“我已经耗尽生命”的样子。
“小新？”美冴蹲下身，“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小新缓缓睁开眼，用虚弱的声音说：“妈妈……我已经没力气了……打扫厕所……消耗了我所有的元气……”
美冴哭笑不得：“不就是擦个地吗？”
“但是要擦三遍……”小新伸出三根手指，“而且不能把纸扔马桶，我一直在想如果堵了怎么办，水漫出来怎么办……这种心理压力很大耶！”
美冴看着儿子夸张的表演，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她扶起小新：“好了好了，蛋糕买回来了，草莓的。”
小新的眼睛瞬间恢复光彩：“真的？！”
“真的，不过要先洗手。用肥皂，洗三遍。”
小新欢呼一声冲向洗手台。美冴站在厕所门口，看着这个刚刚被彻底清洁过的空间，突然陷入沉思。
也许……也许光是教他正确尿尿还不够？
她走到客厅，小新已经洗完手（虽然很可能只洗了一遍），正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蛋糕盒。
“小新，”美冴突然开口，“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从今以后，如果你再把厕所弄脏，就负责打扫。”美冴说，“不是只打扫一次，是每天都打扫，直到你学会正确尿尿为止。”
小新正在拆蛋糕盒的手停住了：“每天？”
“对，每天。”美冴露出“和善”的微笑，“这样你就会有动力好好练习了，对吧？”
小新想了想，突然问：“那如果我永远学不会呢？”
“那你就永远打扫厕所。”
客厅陷入沉默。小新看着蛋糕，又想象了一下每天打扫厕所的画面，最后郑重地点头：“我一定会学会的！”
美冴这才切蛋糕。草莓奶油蛋糕，是小新最喜欢的。他接过一大块，吃得满脸都是奶油。
“对了，”美冴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周三是什么模式来着？”
“下腰模式啊！”小新嘴里塞满蛋糕，含糊不清地说，“一边尿尿一边转圈圈——”。
“不准尝试！”美冴立刻制止，“就普通地尿！听到了吗！”
“听到了……”小新小声说。
美冴看着儿子，突然有种预感：这场“小新的打扫厕所”，恐怕还会持续很久。
但至少今天，厕所是干净的，这就够了。
小秋从遛狗回来，正好看到哥哥吃得满脸奶油的样子。
美冴看见了小秋，笑着对小秋说：“遛完小白回来了，妈妈买了蛋糕，快过来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