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未散的凉意。
早上八点。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了一栋摩天大楼的门口。
这栋大楼正对着一公里外的“星辉殿堂”,顶层的旋转餐厅拥有着全城最好的视野,若是天气晴朗,甚至能看清那边穹顶玻璃反射的阳光。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踏在了大理石地面上,苏明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在脑后。
只是那昂贵的西装右侧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左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嘴角向一边扯动,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在他身后,几名穿着黑衣的佣人鱼贯而出,神情肃穆。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男人。
他穿着保安制服,手里紧紧提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手提箱,箱子的边角有着金属的加固痕迹。
“苏少爷,您来了。”
大楼门口,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立刻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微微低头,左手按着耳麦,嘴唇微动。
“苏明到了。”
那声音极轻,混在清晨的风里,几乎听不见。
苏明没有正眼看他们,只是用左手随意地挥了挥,像是赶苍蝇一样。
“带路。”
“是,苏少爷,请这边走。”
工作人员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做出请的手势,引导着苏明一行人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与此同时,大楼对面的巷子里,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内。
白战天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刀锋在指尖翻转,映出他冷硬的下颌线。
后座上坐着三个男人。
一个身材瘦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正快速地给弹夹压着子弹,他是“毒舌”。
一个满脸横肉,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嘴角,正闭目养神,他是“刀疤”。
最后一个,体型壮硕得像头熊,正在擦拭着一把霰弹枪的枪管,他是“老炮”。
“来了?”
毒舌吐掉嘴里的烟,咔哒一声将弹夹推进枪里。
“嗯。”
白战天收起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
“老鼠进笼子了。”
“啧,敢动大哥的女儿,这小子是嫌命长。”
老炮吹了吹枪管。
“等会儿那把狙击枪留给我,我要把它塞进那小子的屁股里。”
“别废话。”
白战天推开车门,下了车。
“按计划行事。刀疤守楼梯,毒舌封电梯,老炮跟我上去。”
“是。”
三人迅速下车,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像是一群即将狩猎的狼。
顶层旋转餐厅。
巨大的落地窗环绕四周,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整个餐厅照得金碧辉煌。
苏明站在窗边,俯瞰着远处的城市。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远处那个如同巨大钻石般闪耀的“星辉殿堂”。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仿佛也能感受到那里热闹喜庆的氛围。
白柠楚妍璃
他的左手死死地抓着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玻璃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都滚出去。”
苏明转过身,对着那几名带来的佣人说道。
“少爷”
一名佣人刚想开口。
“滚!”
苏明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高脚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红酒洒在白色的地毯上,像是一摊血迹。
佣人们吓得浑身一抖,不敢再多言,纷纷低头退了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了苏明,和那个戴着墨镜的“保安”。
“那个服务员。”
苏明看向刚才带他们上来的那两名大楼工作人员。
“苏少爷,有什么吩咐?”
“把门关上,不想死就滚远点。”
“好的,苏少爷。”
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顺从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门关上的瞬间,苏明的脸上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
他走到餐台前,看着那些精致的自助餐点。
法式焗蜗牛,伊比利亚火腿,还有堆成小山的冰镇海鲜。
他伸出左手,抓起一只龙虾,粗暴地掰开虾壳,将虾肉塞进嘴里,连带着碎壳一起咀嚼。
“咔嚓、咔嚓……”
他在享受。
享受着这最后的宁静,享受着即将到来的毁灭。
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代号“暗影蝎子”的杀手,一直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明吃得很慢,也很狼狈。
他还不习惯用左手吃饭,嘴角沾满了酱汁,身上的西装也溅上了油点,但他毫不在意。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五分。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五分钟。
!苏明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随意地擦了擦嘴,然后将餐巾扔在地上。
“是时候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餐厅里却格外清晰。
角落里的人影动了。
他走到墙边的配电箱前,伸手拉下了总闸。
“啪。”
原本明亮的餐厅瞬间暗了下来,空调的运行声停止了,背景音乐也戛然而止。
只有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蝎子迅速将黑色的手提箱放在一张餐桌上,“咔哒”两声,打开了锁扣。
箱盖掀开。
里面躺着被拆解成几个部分的狙击步枪组件,沉重的枪管,巨大的枪机,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制退器。
巴雷特82a1。
他的动作极快,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飞舞。
枪管旋入机匣,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咔嚓。”
瞄准镜安装到位。
“咔嚓。”
巨大的弹匣被推入枪身。
他抱着组装好的巨兽,走向窗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切割器,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轻轻旋转了一圈。
“吱——”
一块圆形的玻璃被取下,露出了一个小孔。
风从孔洞里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哨音。
而在餐厅天花板的一个装饰灯罩里,一个微型的针孔摄像头,正静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那个摄像头连接着独立的电池组,即使断电也依然在工作。
“苏明要行动了。”
耳机里传来了监控室的声音。
门外的走廊里。
白战天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听到耳机里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深渊。
他对着身后的老炮打了个手势。
老炮咧嘴一笑,后退半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去。
“砰!”
手中的霰弹枪打烂门锁,紧接着巨大的身躯像是一辆重型坦克,狠狠地撞向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轰!!!”
大门发出一声悲鸣,整扇门板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内飞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
灰尘飞扬。
白战天踩着门板,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枪口平举,指向前方。
蝎子刚刚架好狙击枪,眼睛还没来得及贴上瞄准镜。
听到巨响,他猛地回过头。
当他看到那个站在灰尘中,如同魔神般的男人时,墨镜后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脸。
那个身形。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白战天?!”
蝎子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枪。
“妈的!苏明你骗我!!!”
苏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手里的餐巾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的白战天。
“怎怎么可能?!”
苏明的声音颤抖着,他下意识地看向暗影蝎子。
“快!杀了他!快杀了他!”
白战天没有给他们叙旧的时间。
他抬手就是一枪。
“噗。”
暗影蝎子下意识就是一闪,子弹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这仗没法打。
那是白战天。
单挑?找死。
对狙?
在这种距离下,拿着反器材步枪对付手枪,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蝎子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去你的!”
他对着苏明大骂一声。
“你的委托里可没写白战天会来!”
说完,他猛地抡起手里的巴雷特,不是为了开枪,而是狠狠地砸向了面前的落地窗。
“哗啦——”
巨大的钢化玻璃瞬间碎裂,无数晶莹的碎片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蝎子丢下枪,纵身一跃,直接从破口处跳了出去。
他在空中拉开了早已穿在身上的低空跳伞包。
一朵白色的伞花在楼宇间绽放,迅速飘远。
“混蛋!回来!你给我回来!”
苏明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但他得到的只有风声。
白战天迈步向他走来。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明的心脏上。
苏明看着越来越近的白战天,眼中的恐惧逐渐被疯狂所取代。
他看到了被蝎子扔在地上的那把巴雷特82a1。
那把黑色的巨兽,正静静地躺在碎玻璃中,枪口对着大门的方向。
“去死吧”
苏明像是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他仅剩的左手抓住了沉重的枪身,试图将它抬起来。
加上光学瞄准镜和满弹匣,这把枪足有三十斤重。
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用左手扣住扳机护圈,将枪托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胸口,枪管架在窗框残留的边缘上。
黑洞洞的枪口,晃晃悠悠地指向了白战天。
“白柠楚妍璃还有你”
苏明的脸上青筋暴起,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眼神涣散而疯狂。
“都给我去死!!!”
白战天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疯狂的男人,没有躲避,甚至连枪都没有抬起来。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50口径的子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喷射而出。
但枪口并没有对准白战天。
在开枪的瞬间,巨大的后坐力像是一头狂奔的犀牛,狠狠地撞击在苏明的胸口。
他只有一只手,根本无法控制这把枪。
枪口上跳,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直接将混凝土楼板轰出了一个大洞,碎石飞溅。
而苏明整个人,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崩飞了出去。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然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
“咳咳咳”
苏明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出血沫,肋骨大概断了好几根,那种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颤抖着左手,伸向自己的西装口袋。
那里有一把银色的迷你手枪,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啊啊啊啊啊!!!”
苏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白战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尖微微用力碾压着。
“这就是你的本事?”
白战天弯下腰,从苏明的口袋里掏出那把迷你手枪。
只有巴掌大小,做工精致,像个玩具。
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着苏明的面,两根手指捏住枪管,稍微一用力。
“嘎吱——”
金属扭曲的声音。
那把手枪被他硬生生地捏弯了枪管,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苏明的脸上。
“唔”
苏明被砸得偏过头去,脸颊红肿。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破碎的落地窗。
透过那个大洞,他能看到远处那个闪闪发光的“星辉殿堂”。
那里,婚礼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白柠应该穿着婚纱,站在那里了吧?
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这里像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而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却能拥有幸福?
凭什么!!!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白白柠”
他张开嘴,满是鲜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做鬼也不会”
冰冷的触感,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苏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眼睛,顺着枪管看上去。
他看到了白战天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就像是在看一只要被碾死的蚂蚁。
“你没有机会做鬼了。”
白战天淡淡地说道。
苏明的瞳孔猛地放大。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苏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了下去。
他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个遥不可及的幸福之地。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在地毯上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白战天收起枪,看都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门口的老炮招了招手。
“好嘞。”
老炮大步走了进来,从腰间掏出一个裹尸袋。
“保证连只苍蝇都找不到他。”
白战天走到破碎的窗边。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远处那个白色的穹顶。
“婚礼开始了啊。”
他轻声自语,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暖的笑容。
“一定要幸福啊,柠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