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洞府深处,六道身影围坐在那方静魂星髓雕琢的圆桌旁。桌上不再有茶盏,而是铺开了一张以法力凝成的星图,星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处已知的、属于敌对宗门的资源点或秘密据点。
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沐清溪素手轻按在星图边缘,温婉的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柔声道:“清点过了。我们手中现有的资源,若按正常消耗计算,最多支撑三年。这还不包括夫君和瞳潼冲击合体时所需的海量灵物,以及温养那枚莲子可能需要的……”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坐不住的敖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紫金龙眸中满是不甘:“三年!三年之后呢?难道我们要困死在这万龙渊里?”
洛清雪冰眸凝视星图,清冷开口:“外界封锁已成。十大宗门联合发布的‘禁灵令’已扩散至三十七洲,所有公开的跨洲传送阵、大型坊市、拍卖行,皆对我们关闭。两界阁虽暗中维持部分渠道,但也坦言压力巨大,无法再大规模供给。”
苏妲斜倚椅背,纤指轻叩桌面,紫眸中幻光流转,似笑非笑道:“这便是阳谋了。他们知道我们得了圣殿传承,需要海量资源消化。便以举界之力封锁,逼我们要么困死,要么……主动现身。”
“现身?”瞳潼抱着膝盖,紫眸中满是困惑,“可是现身就会被围剿呀。”
“所以是死局。”林帆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玄衣下的身形依旧挺拔,但眼中已染上一丝血丝。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推演了无数种破局之法,却发现每一条路都被堵死。资源是修行的根本,没有资源,再逆天的传承也是空中楼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林帆怀中的那枚截天符,忽然微微一颤。
他神色一动,取出符箓。
符箓表面,九尾狐与日月星辰的纹路亮起朦胧微光,一道带着慵懒笑意的神念传音,如同情人耳语般在洞府中荡漾开来:
“哎呀呀,小弟弟,姐姐我隔着万龙渊都闻到你们那边的愁味儿了。”
是天妖仙子的声音。
林帆眉头一挑,沉声回应:“姐姐倒是消息灵通。”
“那是自然。”天妖仙子的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姐姐我可一直关注着你们呢。怎么,守着金山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话说得直白又刺耳。
敖莹顿时怒目而视,却被沐清溪轻轻拉住。
林帆神色不变,平静道:“姐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天妖仙子轻笑一声,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只是觉得你们有点……可爱。”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蛊惑的韵律:“这世道啊,规矩从来都是给弱者定的。强者制定规则,智者利用规则,至于像你们这样既强又聪明的……”
“就该学会,改写规则。”
话音落下,洞府内一片寂静。
天妖仙子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笑吟吟道:“那些追杀你们的宗门,哪个不是肥得流油?他们门下弟子身上的法宝、储物戒里的资源、掌控的矿脉秘境……哪一样不是从别人手里‘拿’来的?”
“他们抢得,你们……”
她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就‘借’不得?”
“借”字咬得极重,带着赤裸裸的讥讽与煽动。
传音到此戛然而止,截天符光芒黯淡下去。
洞府内,落针可闻。
洛清雪冰眸中寒意骤升,冷冷吐出两个字:“荒谬。”
沐清溪轻轻摇头,温婉的嗓音带着不赞同:“此非正道。”
苏妲却掩唇轻笑,紫眸中幻光流转:“‘借’么……倒是说得委婉。”
敖莹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
瞳潼小声嘀咕:“可是……抢劫是不对的呀。”
林帆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洞府顶部流转的阵法光芒,眼神深邃如渊。天妖仙子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破了他一直试图维持的某种底线。
但……
这底线,在生存面前,又值几分?
良久,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圆桌旁每一张脸。
“她话虽难听,”林帆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但理,不糙。”
洛清雪眉头微蹙,冰眸看向他。
林帆迎着洛清雪的目光,缓缓道:“清雪,我问你。若现在有一队烈阳宗修士,带着足以供我们修炼十年的资源从谷外经过,且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见到林帆团队,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你杀不杀他们?”
洛清雪冰眸一凝。
“我会杀。”她清冷回答,毫不犹豫。
“杀了之后呢?”林帆追问,“他们的储物戒,你取不取?”
洛清雪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林帆目光转向沐清溪:“清溪,若我们被困死在此,资源耗尽,修为停滞,最终被那些宗门找到……他们会因为我们‘守正道’而手下留情吗?”
沐清溪抿了抿唇,素手微微收紧,最终轻叹一声:“不会。”
“是啊,不会。”林帆站起身来,玄衣无风自动,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们要夺我们传承,要断我们生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而我们,却还要守着所谓的‘正道’,坐以待毙?”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转厉:“这是哪门子道理?!”
敖莹猛地抬头,紫金龙眸中燃起火焰:“夫君说得对!是他们先亮刀子的!”
瞳潼眨巴着紫眸,小声附和:“好像……是有点不公平哦。”
苏妲轻笑出声,纤手托腮,眼波流转:“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我们不行险,不滥杀,不夺无辜者生计……但针对那些已对我们亮出血刃、且本身就不干净的宗门……”
她看向林帆,紫眸中带着玩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似乎……合情合理?”
这话将林帆心中所想点了出来。
林帆咧嘴一笑,露出石昊式那种混不吝的笑容,眼中却毫无笑意:“苏妲姐懂我。”
他重新坐下,双手按在星图上,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我的意思是——”
“我们不行险,不滥杀,不夺无辜者生计。”他重复着苏妲的话,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底线。”
“但针对那些已对我们亮出血刃、且本身就不干净的宗门……”他手指划过星图上的几个红点,“我们进行有选择的、针对性的‘资源再分配’。”
“如何?”
洞府内再度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先前不同。
洛清雪冰眸凝视着星图,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可。”
沐清溪闭上双眼,片刻后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既无他路……便依夫君所言。”
敖莹兴奋地一拍桌子:“早该如此!”
瞳潼握紧小拳头,紫眸亮晶晶的:“那我们……要开始‘借’东西了吗?”
苏妲掩唇轻笑:“是‘再分配’哦,小瞳潼。”
林帆看着众人达成共识,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伏身星图前,沉声道:“既如此,定下原则。”
“第一,目标明确。”他手指点向星图,“只针对已公开追杀我们的二十宗门,尤其是其重要资源点、运输队伍、秘密宝库。其他势力,绝不招惹。”
“第二,情报先行。”他看向瞳潼和苏妲,“依靠两界阁残余渠道,结合天妖仙子可能提供的部分情报,行动前必须摸清目标虚实、守卫力量、周边环境。瞳潼负责空间勘察,苏妲姐负责幻术侦察。”
“第三,速战速决。”林帆语气转厉,“任何行动,从出手到撤离,不得超过一炷香时间。得手后立即远遁,绝不恋战。”
“第四,不留痕迹。”他最后看向瞳潼和苏妲,“撤离路线由瞳潼以空间秘术事先规划,必要时直接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现场由苏妲姐布下幻阵干扰,所有可能追踪的气息、痕迹,必须彻底清除。”
四条原则,条理清晰,冷酷而高效。
众人相视一眼,齐齐点头。
“那第一个目标……”敖莹跃跃欲试。
林帆手指落向星图边缘一处闪烁的红点。
“三天后,玄阴教在‘黑水星’的秘密灵石矿场。”他眼中寒光一闪,“那里驻守的炼虚修士不会超过两人,运输飞舟每五日一趟。我们……去‘接’他们一程。”
计划既定,众人再无犹豫。
洞府内的气氛,从先前的凝重压抑,陡然转为一种锋锐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肃杀。
夜色渐深。
万龙渊禁地的死寂依旧,但山谷中,六道身影已如暗夜中的猎手,悄然张开了獠牙。
被迫的转型,始于今夜。
而属于他们的资源再分配之路,才刚刚开始。
黑石星,烈阳宗掌控的第七号赤炎玉髓矿脉。
整颗星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地表遍布纵横交错的矿坑,如同巨人留下的狰狞伤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灼热的火属性灵气,寻常修士在此待上半个时辰便会感到经脉灼痛。
矿脉核心区域,一座以赤红晶石垒砌而成的堡垒巍然矗立。堡垒四周,数十名身着烈阳宗服饰的弟子来回巡逻,修为皆在元婴以上。堡垒深处,更是隐隐透出两道炼虚期修士的强横气息——其中一道已达炼虚中期,另一道则是初入炼虚。
堡垒地下三百丈,便是赤炎玉髓的储藏仓库。仓库以千年火铜铸就,墙壁上铭刻着层层叠叠的防御符文,更有三名化神后期修士寸步不离地镇守。
如此守卫,不可谓不森严。
然而此刻,距离堡垒百里外的一座死火山口内,六道身影正透过一面水镜,静静观察着堡垒内外的每一处细节。
“两名炼虚,一中期一初期。化神守卫十二人,元婴巡逻弟子四十七人。”瞳潼紫眸中银光流转,快速报出数据,“仓库在地下三百丈,有三重阵法防护,内部空间大约百丈见方,堆满了切割好的赤炎玉髓原石。”
苏妲纤指在水镜上轻轻一点,镜中画面切换至堡垒地下的灵脉走向,她轻笑开口:“灵脉节点有三处,分别位于仓库正下方、堡垒中枢以及矿脉深处。若同时扰动三处节点,可制造持续约三十息的‘地火暴动’假象,足以引开大部分守卫注意力。”
沐清溪柔声道:“地火暴动虽可制造混乱,但那名炼虚中期的长老未必会离开仓库。”
洛清雪冰眸凝视水镜,清冷分析:“无需他离开,只需让他注意力分散三息。瞳潼的空间穿梭,三息足矣。”
敖莹摩拳擦掌,紫金龙眸中满是兴奋:“那外围的杂鱼就交给我和夫君!保证让他们连警报都发不出来!”
林帆双手抱胸,玄衣在灼热的风中微微拂动。他嘴角噙着一抹混不吝的笑意,目光扫过水镜中那森严的堡垒,嗤笑道:“烈阳宗倒是舍得下本钱。可惜,今天这矿脉,小爷借定了。”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按计划,半刻钟后行动。”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点头。
半刻钟转瞬即逝。
死火山口内,苏妲率先起身。她纤手结印,紫眸中幻光骤盛,身后九尾狐虚影若隐若现。
三息之后。
“轰隆隆——!”
整座堡垒猛然震颤!地面裂开道道缝隙,赤红色的地火岩浆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堡垒外围的防御符文瞬间明灭不定!
“地火暴动!快!稳住阵法!”堡垒内传来惊慌的呼喝。
大批巡逻弟子朝着灵脉节点涌去,就连镇守仓库的三名化神修士,也有两人被紧急调往地面支援。
堡垒深处,那名炼虚中期的红袍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整个矿脉。他眉头紧锁,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堡垒中枢,双手掐诀,试图稳定暴动的灵脉。
就在他全神贯注镇压地火的刹那——
仓库内,虚空悄然荡起涟漪。
瞳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涟漪中踏出,紫眸中银光璀璨。她看也不看那仅剩的一名化神守卫,小手一挥,一道混沌光芒笼罩整个仓库。
“乾坤一气,收!”
无声无息间,仓库内堆积如山的赤炎玉髓原石如同被无形大手抹去,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里几箱还没来得及切割的边角料都没留下!
那名化神守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一花,仓库便已空空如也。他张大了嘴,呆立当场。
“敌袭——!”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起。
但已经晚了。
瞳潼的身影再度没入涟漪,消失无踪。
堡垒中枢,红袍老者脸色剧变,神识瞬间锁定仓库方向。然而当他赶到时,只看到那名呆若木鸡的化神守卫,以及空荡荡的、连一粒玉髓渣都没剩下的仓库。
“谁?!给老夫滚出来!”老者须发皆张,炼虚中期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将整个堡垒震得簌簌发抖。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堡垒外突然传来的几声闷哼。
堡垒外围,林帆与敖莹如同两道鬼影,在混乱的地火与烟尘中穿梭。那些试图发出警报或阻拦的元婴弟子,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清,便被敲晕扔进一旁的矿坑。
“第九个。”林帆随手将一名烈阳宗弟子丢进坑里,咧嘴笑道,“莹儿,几个了?”
敖莹一爪拍晕最后一名巡逻队长,紫金龙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十二个!夫君,咱们比谁快?”
“比什么比,撤!”林帆笑骂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与敖莹一同朝着远处接应点疾驰而去。
百里外,接应点。
洛清雪与沐清溪早已布好短距离传送阵。见到林帆二人归来,沐清溪素手轻挥,阵法光芒亮起。
“瞳潼呢?”洛清雪冰眸扫过,问道。
“这儿呢。”虚空荡漾,瞳潼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笑嘻嘻地跳了出来,“全搬空了!一块都没留!”
苏妲最后一个撤回,纤手一拂,沿途所有幻术痕迹与气息残留尽数消散。她掩唇轻笑:“地火暴动还能持续十息,足够我们离开了。”
“走!”
六道身影踏入传送阵,光芒一闪,消失无踪。
十息后,地火渐渐平息。
红袍老者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脸色铁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身后,那名炼虚初期的副手小心翼翼道:“长老,仓库……连禁制都没被触发,玉髓就全没了。这手法……”
“空间神通!”老者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眼中满是惊怒,“至少是炼虚后期的空间造诣!可这怎么可能?!哪个炼虚后期的前辈会来偷玉髓?!”
副手迟疑道:“会不会是……最近被通缉的那个林帆团队?据说他们中有个紫眸少女精通空间秘术……”
老者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副手:“你说什么?!”
副手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者却已没心思理会他。他迅速取出传讯玉符,将矿脉被劫的消息传回宗门,尤其强调了“空间神通”“未伤一人”“手法干净利落”这几个关键点。
消息传回烈阳宗,高层震怒。
然而怒归怒,他们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现场除了残留的、难以追踪的细微空间波动,再无任何线索。就像是……玉髓自己长脚跑了。
黑石星矿脉“失窃”案,很快在烈阳宗内部传开,成为一桩悬案。
而此刻,万里之外的一处荒芜小行星背面。
六道身影围坐在临时开辟的洞穴中,中间堆着小山般的赤炎玉髓原石,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火属性灵气。
“清点完了。”沐清溪柔声笑道,“上品赤炎玉髓三千七百斤,中品一万两千斤,下品……忽略不计。按照市价,这批玉髓价值约八百万极品灵石。”
“八百万……”敖莹咽了口唾沫,紫金龙眸瞪得滚圆,“这……这比咱们之前攒了十年的家底还多!”
洛清雪冰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清冷道:“一次行动,抵十年苦功。”
瞳潼抱着膝盖,小脸上满是兴奋:“而且我们一个人都没杀!就是……就是借了点东西!”
苏妲掩唇轻笑,紫眸流转:“好一个‘借’。不过下次,咱们可以借得更……优雅些。”
林帆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上品玉髓,在手中掂了掂,咧嘴笑道:“怎么样?这‘资源再分配’的滋味?”
敖莹重重点头:“爽!”
沐清溪轻叹一声,温婉的眉宇间却已无先前的忧虑:“虽非正道,但……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洛清雪微微颔首:“可行。”
众人相视,眼中皆有一丝复杂的释然。
就在此时,林帆怀中的截天符再次微颤。
他取出符箓,天妖仙子那慵懒带笑的声音传来:
“干得漂亮,小弟弟们。”
“不过手法还嫩了点。搬空仓库虽然痛快,但容易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狡黠的笑意:
“下次,姐姐教你们怎么让他们……‘主动送上门’。”
传音消散,截天符恢复平静。
洞穴内,众人面面相觑。
“主动送上门?”瞳潼眨巴着紫眸,满脸好奇。
苏妲轻笑:“这位天妖仙子,怕是早有一整套‘教学计划’呢。”
林帆摩挲着截天符,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有意思。”他咧嘴一笑,将手中玉髓抛起又接住,“那咱们……就好好学学。”
洞穴外,星空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