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核心的光晕,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并非熄灭,而是如同夕阳西下,余晖收敛,整座恢弘殿宇的气息正在从“活跃”转向“沉寂”。穹顶那片浩瀚的法则星穹旋转速度明显减缓,地面流淌的道纹光泽也变得晦暗。更明显的是空间的“实感”在减弱,殿宇的轮廓开始微微虚化、透明,仿佛要融入周围的虚无。
这是圣殿即将关闭、重新隐入不可知维度的征兆。
“时间到了。”林帆抬头望向逐渐虚化的穹顶,沉声道。
十年孤岛(外界一月)的历练,让他们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远超寻常修士,立刻判断出圣殿关闭在即。
三人不再耽搁,身形化作流光,朝着来时的通道疾掠而去。
通道内的景象也在变化。那些曾作为试炼关卡的空间结构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扭曲,时而透明,仿佛随时会崩塌。但以三人如今对空间的理解与修为,穿梭其中如履平地。
很快,他们冲出了第七重殿宇,掠过第六重、第五重……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残存的战斗痕迹与焦黑尸骸,无声诉说着月前那场惨烈围杀的余韵。但活人已不见一个,那些未能进入深层试炼或早早退出、又侥幸在围杀中存活的修士,显然早已逃离这是非之地。
冲出圣殿入口光幕的刹那,外界熟悉的(虽然依旧破碎)虚空景象映入眼帘。
“哥!”
“林大哥!”
“夫君!”
数道夹杂着惊喜与担忧的呼唤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不远处一块相对完整的巨大碎块上,沐清溪、苏妲、瞳潼、洛清雪、敖莹、天衍道士、浮屠塔老僧等人早已聚集在此,显然一直焦急等待。见到林帆三人安然出现,且气息比进入前更加深不可测、圆融一体,众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
“让你们久等了。”林帆落地,对众人笑道。目光与沐清溪、洛清雪、苏妲、敖莹、瞳潼一一交汇,眼中带着温暖与歉意。虽然外界只过去一月,但他在孤岛却是实打实的十年未见到她们。
“不久不久!”敖莹第一个冲上来,拉着林帆的胳膊上下打量,紫金龙眸中满是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夫君,你进去一个月,怎么感觉……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有这两位姐姐……”她的目光在叶倾仙和凌千雪身上转了转,眨眨眼。
瞳潼紫眸中银光微闪,她本就对空间与气息极为敏感,此刻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帆与叶、凌二人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了漫长时光磨合才有的特殊默契与……氛围?她偷偷抿嘴笑了笑,凑到沐清溪耳边低语了几句,沐清溪闻言,温婉的眸子看向林帆,又看看叶凌二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柔和的笑意。
洛清雪冰眸扫过林帆,见他气息沉稳,修为精进,眼中担忧散去,化为平静。她对着叶倾仙和凌千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苏妲则掩唇轻笑,紫眸流转,仿佛看透了什么。
天衍道士与浮屠塔老僧也上前,见三人不仅无恙,反而修为大进、道韵圆满,皆是感慨万千,连道“福缘深厚”。
寒暄未久,圣殿方向的虚化速度明显加快,整座殿宇已如同海市蜃楼般朦胧不清,强大的排斥力开始从入口弥漫开来。
“圣殿将隐,此地不宜久留。”天衍道士肃然道。
众人点头,迅速远离。
就在他们刚刚飞离圣殿范围数百里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回头望去,只见那座恢弘古老的起源圣殿,彻底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影,随即光影收缩,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闪烁一下,便彻底消失在破碎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圣殿关闭,此番仙墟之行最大的机缘争夺,就此落下帷幕。
众人悬浮在虚空中,一时默然。
圣殿外,原本汇聚的各路势力早已散去。那些参与围杀林帆的宗门残部,在首领尽丧、精锐覆灭后,早已惶惶如丧家之犬,不知逃往何处。浮屠塔老僧和天衍道士也拱手告别,他们宗门损失不小,需尽快返回处理后续。
短暂的并肩之后,又到了分别的时刻。
叶倾仙扛着撼天锤,赤瞳望向远方虚空,又转回来,目光落在林帆身上。她脸上带着一贯爽朗的笑容,声音清亮,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挑衅,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帆,这次……算你厉害。”她顿了顿,赤瞳中火焰跳跃,“不过别得意得太早!等本姑娘回去,把这次所得好好消化消化,把锤法再磨砺几遍……”
她忽然踏前一步,锤头虚点林帆,笑容灿烂,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舍与约定:“下次见面,非得跟你真刀真枪、痛痛快快分个高下不可!记住了!”
说完,不等林帆回应,她身形化作一道炽烈如流星般的赤红流光,撕裂虚空,朝着远方疾掠而去,转瞬便成了天际的一个红点,最终消失不见。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如她的为人。
林帆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微扬,眼中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怅然。
十年朝夕相对,生死与共,岂能毫无触动?
这时,凌千雪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转向林帆及众人,冰灰色的眸子依次扫过,最后在林帆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她依旧白衣胜雪,气息清冷,但那双冰封般的眸子,似乎比初见时融化了些许,虽不明显,却让人感觉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保重。”她声音依旧简洁,却比以往柔和了少许,“仙墟之事已了。北冥雪域……近期或有变故,需速归。”
她看着林帆,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指甲大小、通体剔透如冰晶、内部隐约有细微刀纹流转的符箓,递向林帆。
“此乃北冥特制的‘冰魄传讯符’。”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万里之内,可单向传递简短讯息。若……”
她顿了顿,冰眸微垂,复又抬起,声音更轻却清晰:“若遇棘手之事,或……需相助,可凭此寻我。”
没有更多言语,没有承诺,但这枚符箓本身,以及那句“可凭此寻我”,已胜过千言万语。这是一个清冷如雪、骄傲如刀的女子,所能做出的最明确的承诺与牵挂。
林帆郑重地接过冰符,触手微凉,却能感受到内部精纯的刀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凌千雪的气息。
“多谢。凌姑娘也请保重。北冥若有事,亦可传讯。”林帆认真道。
凌千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最后看了一眼林帆,冰眸深处似有涟漪荡开,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冷如月的刀光,悄无声息地切开虚空,没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去如风,干净利落。
破碎的虚空中,只剩下林帆团队众人。
敖莹眨巴着眼睛,看看叶倾仙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凌千雪离开的虚空,再瞅瞅自家夫君握着那枚冰符若有所思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凑到洛清雪和沐清溪身边,挤眉弄眼,一副“你们快看呀”的表情。
瞳潼已经捂着嘴偷笑出声。
苏妲紫眸流转,笑意盈盈。
洛清雪冰眸平静,只是看着林帆。
沐清溪温柔一笑,走上前,轻轻挽住林帆的胳膊,柔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夫君。”
阴阳仙鼎再次启程,穿梭于逐渐恢复平静的仙墟虚空,朝着出口方向驶去。
鼎内空间,气氛有些微妙。
敖莹终于憋不住了,她凑到正在盘膝调息、实则嘴角带笑的林帆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挤眉弄眼,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却足以让鼎内所有人都听到:
她这一开头,连一向清冷的洛清雪也微微抬眸,冰蓝色的眸子静静看向林帆,目光温柔中带着一丝探询。沐清溪坐在林帆另一侧,素手为他斟上一杯温好的灵茶,唇角含笑,眼神同样柔和而关切。苏妲坐在对面,纤手托腮,紫眸中幻光流转,一副看好戏的悠然模样。瞳潼则趴在林帆背后的鼎壁上,紫眸弯成了月牙,偷偷笑着。
被五位道侣(含瞳潼)这样注视着,饶是林帆脸皮厚度堪比城墙,也不由得轻咳一声。
他先没回答,而是手臂一伸,将离得最近的沐清溪和洛清雪一左一右搂进怀里,在她们微红的俏脸上各亲了一口,惹得两女轻嗔。他又伸手揉了揉背后瞳潼的头发,对苏妲眨了眨眼,最后才看向一脸“你快说嘛”的敖莹。
“调皮。”他笑骂一句,却也没再卖关子。
他拥着沐清溪和洛清雪,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缓缓开口:
“其实,外界过去一个月,但我们进入那最后的核心秘境后,里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顿了顿,决定坦诚,“我们在里面……待了差不多十年。”
“十年?!”敖莹惊呼,其他人也露出讶色。
林帆点头,大致讲述了光阴孤岛的情况——时间的异常流速,空间的循环折叠,古树的最终考验,以及他们三人是如何从最初的各自为战、互相戒备,到被迫联手,再到共同论道、磨合战斗,最终历经心魔、达成默契、道韵共鸣的过程。
他讲得平实,没有刻意渲染,但十年的朝夕相处、生死相依、道途砥砺,其中的艰辛、危机、磨合、理解,乃至最后那份心意相通的默契与信任,已足够动人。
“……叶倾仙,看似莽撞霸道,实则心志坚定,重情重义。她追求极致力量,背后是希望守护战神殿、守护她在乎之人的纯粹愿望。只是性子太直,有时难免显得孤绝。”林帆评价叶倾仙时,眼中带着欣赏与一丝无奈的笑意。
“凌千雪,外冷内寒,刀意纯粹,背负着北冥刀宗的使命与期望,内心却在个人道途与宗门责任间挣扎。她的刀,斩得断虚妄,却斩不断牵挂。是个……外表冰冷,内心其实很重情义的女子。”
他言语间,对二女的品性、背负的压力、乃至道途的特点,都充满了真诚的敬意与深刻的理解。没有暧昧,没有轻浮,只有一种棋逢对手、并肩作战后的深刻认知与尊重。
最后,他紧了紧搂着沐清溪和洛清雪的手臂,又看向敖莹、苏妲和瞳潼,脸上露出那抹熟悉的、带着些许惫懒却无比温暖的笑容:
“这十年,确实漫长。有危机,有磨砺,也有……不少值得记住的时刻。”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温柔而专注,依次看过身边每一位女子的脸庞:
“但无论如何,在那片孤寂混乱的时光里,我最想见的,还是你们。”
“清溪的温柔,清雪的清冷,苏妲姐的聪慧,莹儿的活泼,还有瞳潼这小丫头的古灵精怪……”他笑着捏了捏瞳潼的鼻子,惹得她皱脸,“每一天,每一刻,都很想。”
“她们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是曾经生死与共的伙伴,是……朋友。”林帆坦然道,目光清澈,“但能让我牵挂十年、迫不及待想回来见到的,只有你们。”
他的话真诚而坦荡,没有隐瞒孤岛十年的经历与情谊,却也明确无误地表达了对道侣们始终如一、甚至愈发深沉的情感。
洛清雪冰眸中的最后一丝清冷彻底化开,她轻轻靠在林帆肩头,没有说话,却用行动表达了全然的信任与安心。沐清溪温柔地回握他的手,眼中水光潋滟。敖莹“嗷”一声扑过来,抱住林帆的脖子:“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苏妲掩唇轻笑,紫眸中满是欣慰与温柔。瞳潼则笑嘻嘻地凑到林帆耳边,小声道:“哥,其实我觉得叶姐姐和凌姐姐也挺好的……哎呀!”
她被林帆轻轻敲了下额头。
仙鼎内,温馨的氛围流淌。些许因林帆与叶、凌二人特殊经历可能产生的微小纠葛,在他坦诚的讲述与真挚的情感表达下,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对他多了两位强大可靠朋友的欣喜,以及对他历经十年孤寂考验后归来、情意未变甚至更深的感动与珍惜。
团队的核心,依旧牢固而温暖。
林帆搂着怀中的佳人,望着鼎外飞速流逝的星光,心中一片宁静。
圣殿之行结束,收获丰硕,前路漫漫。
但只要有她们在身边,有这份历经考验的情感与信任,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晴空,他都有信心,一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