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暗涌之河下游的空间波动，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那是一片被无形屏障半包裹着的破碎陆地，陆地仅方圆十里，却呈现出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生机。地面不再是暗青色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深黑色的、泛着油亮光泽的肥沃灵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凝成雾状的草木清香，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连连日激战的疲惫都消减几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陆地中央那片错落有致的“药田”。
田垄以温润的白玉划分，虽大多已残破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规整。垄间生长着各种形态奇异的植株——有通体晶莹如紫水晶、叶片如羽的藤蔓；有扎根虚空、根系如须弥光芒的奇异小树；有花朵如灯笼、内蕴星辉的赤红奇草……许多植株沐清溪只在最古老的药典图谱中见过只鳞片爪，皆是外界早已绝迹的上古灵种。
只是药园显然历经劫难。不少区域被狂暴的能量扫过，灵植枯死，化为灰烬。残留的植株也大多呈现病态，或是被一层灰黑色的“锈蚀”覆盖，或是被诡异的彩色菌斑寄生，生机黯淡。
更麻烦的是，整个药园笼罩在一层淡绿色的“瘴幕”之中。瘴气无声翻涌，看似柔和，但沐清溪试探性弹出的一缕生机灵力，在触及瘴幕的瞬间就被侵蚀、同化，转为更加浓郁的毒气。
“好一处上古药园遗迹！”沐清溪眸中异彩连连，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些灵药……许多只在传说中存在！若能采集一些，无论是炼丹还是培育，价值无可估量！”
苏妲紫眸扫过瘴幕，轻声道：“瘴气是混合了此地枯死灵植怨念、破碎法则以及鸿蒙源气的剧毒之物，不仅侵蚀灵力肉身，更能污秽神魂。而且……园中还有残存的守护禁制波动。”
瞳潼指向药园边缘几处看似不起眼的石柱：“那里，空间有折叠痕迹，应是触发式陷阱。”
林帆望着那片被毒瘴笼罩的宝地，摸了摸下巴：“好东西往往带刺。清溪，有办法进去吗？”
沐清溪仔细观察片刻，点头：“瘴气虽毒，但其流转有微弱规律。若能找到‘生门’节点，以精纯木系生机灵力构筑临时通道，配合苏妲妹妹的幻术遮掩气息，或可短暂进入。但时间不能长，且不能触动那些残存禁制。”
众人正商议间，侧后方虚空忽然传来破空声。
数道遁光落下，显出一行七人。皆身着青碧色法袍，袖口绣着丹炉与灵芝纹样，为首是一名面容清癯、长须垂胸的老者，手持一根翠玉药杖，气息沉凝，赫然是炼虚中期。身后六人，四名化神巅峰，两名炼虚初期。
“药神谷。”沐清溪低声传音，“天衍大世界以炼丹与灵植培育闻名的顶级宗门，门人多为木系或火系修士，战力或许不突出，但手段诡异，尤其擅长用毒与疗伤。”
药神谷众人也看到了林帆团队，目光先是被那片上古药园吸引，随即落在沐清溪身上——她方才探查瘴气时流露出的精纯木系生机灵力，显然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清癯老者抚须一笑，声音温和：“诸位道友，老朽药神谷长老木桑。看来我们发现了同一处宝地。”
林帆拱手还礼：“原来是药神谷的木桑长老，幸会。”
木桑目光扫过药园，又看了看沐清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地毒瘴凶险，禁制残存，贸然闯入恐有不测。老朽观这位姑娘对木系生机之道造诣颇深，可是同道中人？”
沐清溪微微欠身：“晚辈沐清溪，略通草木之理。”
“沐清溪……”木桑若有所思，忽然道，“可是来自天罡大世界，曾以‘青木长生诀’炼制出‘九转还魂丹’的那位沐仙子？”
沐清溪一怔，没想到自己的名声竟传到了天衍。她点头承认：“正是晚辈。”
木桑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果然英雄出少年。既是同道，老朽有个提议——此地灵药，你我双方各凭本事采集。为避免冲突，不如先‘文斗’一场，胜者多得，如何？”
敖莹小声嘀咕：“文斗？怎么文？”
木桑笑道：“很简单。你我各出一人，进入药园采集。以一炷香为限，比两样：一是采集灵药的数量与品质；二是化解园中毒瘴与禁制的手段。老朽不才，愿代表药神谷出战。不知沐仙子可敢应战？”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隐含逼迫——若沐清溪不敢应战，便是露怯；若应战，则正中他下怀。药神谷最擅长的便是灵药采集与解毒破障，木桑更是其中翘楚，在他看来，此战胜算极大。
沐清溪看向林帆。林帆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晚辈愿与木桑长老切磋。”沐清溪柔声应下。
“好！”木桑抚掌，“那就开始吧。”
双方各退十丈。木桑取出一根青色线香点燃，插入地面。香头火星明灭，青烟袅袅升起。
几乎同时，木桑与沐清溪动了。
木桑手中翠玉药杖轻点地面，杖头涌出翠绿光华，化作数十条纤细的灵光藤蔓，如灵蛇般探入瘴幕。藤蔓所过之处，淡绿色瘴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微微退散——那是药神谷秘传的“辟毒灵光”，专克各种草木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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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不停，身形如柳絮飘入瘴幕，精准避开几处空间折叠节点，直奔一株通体赤金、结着三枚龙眼大小果实的奇树而去。
沐清溪则更加从容。她甚至没有动用太多灵力，只是指尖轻弹，数枚翠绿的种子没入瘴幕边缘的土壤。种子瞬间发芽，长出几株看似普通的淡蓝色小草。小草摇曳，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清香，周围的瘴气一接触这清香，竟变得温顺许多，主动让开一条狭窄通道。
苏妲站在她身后，紫眸中幻光流转，一股朦胧的雾气悄然弥漫，将沐清溪的身形与气息遮掩大半，同时干扰着园中残存禁制的“感知”。
沐清溪步入通道，她没有像木桑那样直奔最显眼的灵药，而是先来到一株叶片枯黄、被灰黑色“锈蚀”覆盖的藤蔓前。她蹲下身，掌心翠绿灵力如水流般注入藤蔓根部。那顽固的锈蚀在精纯生机的冲刷下竟缓缓褪去，藤蔓恢复一丝生机，顶端开出一朵细小的银花，花蕊中凝结出一滴晶莹的露珠——那是藤蔓本源凝聚的“生机玉露”，价值远超寻常灵药。
木桑余光瞥见，心中一惊。这手法……竟是以自身生机反哺灵植，激发其潜能，令其主动献出精华！这需要对草木特性与生机运转理解到极致才能做到！
他不敢怠慢，加紧采集。药杖连点，将看中的几株灵药连同根部土壤一同收起。
时间流逝。
木桑凭借丰富经验与秘术，很快采集到七株品相不错的灵药，其中那株赤金果树上的三枚果实被他摘下一枚。
而沐清溪看似不疾不徐，只采集了三样东西：那滴生机玉露，一株寄生在枯死神木上、形如婴儿手掌的紫色菌菇，还有……药园最深处，那方早已干涸的灵泉池底，一截被污泥掩盖的、通体洁白如玉、生有九窍的残破莲藕。
当沐清溪捧起那截莲藕时，木桑脸色终于变了。
“九窍鸿蒙莲？！”他失声低呼，“此地竟有此物残存？！”
九窍鸿蒙莲，传说中伴随鸿蒙初开而生的先天灵根之一，虽眼前只是残藕，但其价值，远超他采集的所有灵药总和！
线香燃尽。
双方退出药园。
木桑脸色阴晴不定。论数量，他胜；论品质与手段，对方那截九窍莲藕便碾压一切。
“木桑长老，承让了。”沐清溪捧着莲藕，柔声道。
木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沐仙子好手段，老朽佩服。这药园……理应由你们多取。”
他这话说得坦然，身后药神谷弟子却有人面露不甘。一名炼虚初期的中年修士低声道：“长老，那九窍莲藕……”
木桑摆手制止，对沐清溪正色道：“沐仙子，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药神谷对天下灵药与丹道求索之心，日月可鉴。不知仙子可愿割爱，将这莲藕让予我药神谷？任何代价，只要我药神谷拿得出，绝无二话。”
他语气诚恳，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
林帆此时开口了：“木桑长老，比试之前已有约定。这莲藕既是清溪所采，自然归我们所有。”
木桑看向林帆，眼神微沉：“这位道友，九窍莲藕虽好，但若无我药神谷的培育秘法与丹道传承，其价值十不存一。留在你们手中，未免暴殄天物。不若……”
“不若怎样？”敖莹忍不住插嘴，“想抢就直说！”
木桑身后那名炼虚初期修士终于按捺不住，厉声道：“长老好言相商，你们别不识抬举！这莲藕，今日药神谷要定了！”
话音未落，他竟抢先出手！袖中飞出一蓬碧绿针芒，细如牛毛，却带着刺鼻腥甜，直射沐清溪手中莲藕！显然是想毁了此物，谁也别想得到！
“放肆！”
敖莹早就憋着火，见对方竟敢偷袭，龙眸中金芒爆闪！她甚至没动用法术，只是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那修士面前，右手五指弯曲成龙爪形态，紫金光芒缠绕，一爪拍下！
“嘭！”
那修士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龙爪结结实实拍在他胸口，他惨叫着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已喷出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重重摔在数十丈外，气息萎靡，重伤不起。
一爪，废掉一名炼虚初期！
药神谷其余人骇然色变。木桑长老脸色铁青，握杖的手微微发抖。他深深看了林帆一眼，又看了看敖莹那尚未完全收敛的龙威，终于咬牙：
“我们走！”
药神谷众人扶起重伤同伴，仓皇离去。
沐清溪松了口气，小心收起莲藕。苏妲则在药园边缘一块半埋土中的残碑前蹲下，拭去表面污迹，露出上面模糊的古文。
“林大哥，清溪姐姐，你们看这个。”
众人围过去。碑文残缺，但依稀可辨部分内容：
“……鸿蒙灵根，生九窍，纳本源……需阴阳和合之气滋养，以鸿蒙本源温养万载，方得莲开……遗蜕藏于墟眼深处，非大机缘不可得……”
“阴阳和合之气……鸿蒙本源温养……”林帆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动。
这残缺记载，似乎指向了更深处，那孕育鸿蒙灵根的核心之地。
而九窍莲藕在他手中微微发热，仿佛与冥冥中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离开药园遗迹继续深入，仙墟的环境越发诡异。
悬浮陆地渐渐被大片大片金属与岩石混合的巨型结构取代。那些结构形状怪异，有的如同被拧成麻花的巨塔，有的像是无数齿轮与管道纠缠而成的山峦，更有一些完全违背常理——巨大的金属圆环在虚空中缓缓自转，环内却不是空洞，而是不断变幻色彩的扭曲光幕。
眼前这座“城市”便是如此。
它并非建立在陆地上，而是由数十座大小不一的金属堡垒与高塔通过粗大的锁链与光桥连接，组成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立体建筑群。建筑表面覆盖着暗沉的青铜色泽，遍布着难以计数的齿轮、滑轨、铰链结构，许多仍在缓慢运转，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咔嗒”声。
整座城市死寂无声，没有灯火，没有生灵气息，只有那些永不停歇的机械运转声，在虚空中回荡，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
“这座城市……是活的？”敖莹趴在鼎边，龙眸中满是惊奇，“那些齿轮自己在转！”
瞳潼紫眸扫过城市结构，眉头微蹙：“不是活的，是某种极其精密的自动机关。动力源来自地底深处……有一条被引导上来的残缺灵脉，还有……某种更高级的能量核心。”
林帆的先天之眼能看到更多细节。那些缓慢转动的齿轮与滑轨并非无序，而是在遵循着某种既定的“程式”。整座城市宛如一台沉睡的巨兽，一旦被激活……
“城中心有强烈的能量波动，远超周围。”沐清溪指尖翠绿灵光流转，感知着能量流动，“而且……似乎有生灵气息，不止一股。”
苏妲紫眸望向城市深处某座最高的塔楼：“那里有神识波动，很隐晦，但确实存在。有人在里面。”
洛清雪冰眸微凝：“此地不宜擅闯，绕行为上。”
然而就在仙鼎准备调转方向时，城市边缘一座堡垒顶部，忽然亮起两盏猩红的“眼睛”！紧接着，堡垒表面数十块金属板滑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寒光的金属弩箭！
“咻咻咻——！！！”
箭如暴雨！
这些弩箭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能量凝结而成，箭身刻满细密的符文，飞行轨迹刁钻，甚至能在空中自行变向，专攻仙鼎的防护薄弱处！
“嗡！”
仙鼎表面黑白光晕流转，太极领域全力展开，将大部分能量弩箭分化、偏移。但仍有三支穿透领域边缘，钉在鼎身上，爆开刺目的电光，留下焦黑的痕迹。
“触发防御机制了。”林帆目光一冷，“既然不让走，那就进去看看。”
仙鼎不再后退，反而加速，朝着城市入口——一条横跨虚光的金属廊桥冲去！
就在他们冲入城市的瞬间，整座“傀儡迷城”仿佛被彻底激活！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街道两侧的墙壁滑开，涌出无数形态各异的金属傀儡！有三丈高、手持巨斧的持盾武士；有贴地滑行、喷吐腐蚀性液体的蛇形机关；有悬浮半空、眼中射出灼热光束的飞鸟形哨兵……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彼此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所有前进与后退的路径。
更麻烦的是，城市的地面、墙壁、甚至空中，开始浮现出淡蓝色的能量纹路，这些纹路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庞大的立体阵法。阵法笼罩范围内，重力开始紊乱，空间出现凝滞感，连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涩。
“不是无主遗迹！”瞳潼紫眸中银光急闪，“这些傀儡的行动有统一指挥！指挥源在……中央塔楼地下深处！”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中央塔楼方向传来一声得意的长笑：
“又来了几个送材料的蠢货！既然闯进来，就留下给本门的傀儡大军当磨刀石吧！”
声音通过某种扩音阵法传遍全城。紧接着，傀儡大军的攻势骤然加强，且明显有了针对性——那些持盾武士重点围攻仙鼎正面，蛇形机关专攻下盘，飞鸟哨兵则从高空骚扰，同时还有新的傀儡从各个角落不断涌出。
“傀儡门。”苏妲低声道，“天衍大世界专精机关傀儡术的宗门，战力不强，但最擅长以多欺少，借助地利耗死对手。”
此刻，中央塔楼顶层的观察窗后，几名身着灰白色机关袍的修士正冷笑着俯瞰战场。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左臂被一柄精密的金属钩爪替代，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长老，那尊鼎的防御很强，傀儡大军一时拿不下。”一名中年弟子禀报。
独臂老者，傀儡门长老“机玄”，抚着金属钩爪，阴笑道：“无妨。这座上古傀儡城的控制核心，我们已经破解了三成。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控，但引导部分傀儡重点围攻，消耗他们，足够了。等他们力竭……那尊鼎，还有那些人身上的宝物，都是我们的。”
“可是长老，那个紫发少女似乎对空间很敏感，刚才差点察觉我们的位置……”
“哼，空间天赋又如何？”机玄冷笑，“这座城的空间已被‘缚空大阵’笼罩，她翻不起浪。继续加大攻势，把库存的‘蚀灵毒傀’也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