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想起欧阳宁消失的那段经历。
秦王倒台前三个月告病还乡,然后人间蒸发。
太巧了。
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赶紧跑路。
“廉英,”叶展颜忽然问,“秦王倒台的时候,他那些幕僚,后来都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被清算,流放的流放,下狱的下狱。”廉英想了想,“只有少数几个提前脱身,欧阳宁是其中之一。”
“提前脱身……”叶展颜喃喃道,“他是怎么知道秦王要倒的?”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一个比秦王地位更高,消息更灵通的人。
会是谁呢?
太后?皇帝?摄政王?
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叶展颜眯起眼,看着前方街道上熙攘的人群。
这潭水,好像比想象的还要深。
接下来两天,叶展颜真就晾着不动了。
白天去武库看看装车进度,晚上回驿馆研究蒯新月送来的图纸和火药,偶尔跟李达康喝个茶,聊些不痛不痒的。
欧阳宁那边没动静,蒯新月也没再派人来。
倒是李雪君,憋不住了。
第三天下午,叶展颜刚从武库回来,驿馆掌柜的就凑上来,陪着笑:“大人,郡主府送来帖子,请您过府一叙。”
叶展颜接过帖子扫了一眼,笑了。
“回话,说本督今日乏了,改日吧。”
掌柜的愣了:“大人,这……郡主那边……”
“照实说。”叶展颜摆摆手,上了楼。
廉英跟进来,关上门:“督主,这样晾着,郡主怕是要急了。”
“就是要她急。”叶展颜倒了杯茶,“李雪君这种人,你越搭理她,她越来劲。晾着她,她反而会自己露破绽。”
果然,没过一个时辰,楼下又闹腾起来。
这次不是送帖子,是郡主府直接来了个管事,带了一堆礼物,什么人参鹿茸、绫罗绸缎,堆了小半间堂屋。
管事说话客气得很:“郡主说了,前几日怠慢了武安君,心中不安。这些都是襄阳特产,请君上务必收下。”
叶展颜站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笑了笑:“东西放下,替我谢过郡主。不过本督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管事还想再说,廉英已经上前一步:“请回吧。”
等人走了,叶展颜才慢悠悠下楼,翻了翻那些礼物。
“哟,还真舍得下本。”他拿起一根老山参看了看,“这品相,宫里都不多见。”
“督主,郡主这是想拉拢您?”廉英问。
“拉拢是其一,探口风是其二。”叶展颜把山参扔回箱子,“李达康把她踢出局,她不甘心,想从我这儿找突破口。”
正说着,驿馆外头又是一阵马蹄声。
这次来的,是澄园的人。
“武安君,王爷请您过府,有要事相商。”来的是李达康身边的内侍,语气急得很。
叶展颜和廉英对视一眼。
“出什么事了?”叶展颜问。
内侍压低声音:“江陵那边……出乱子了。”
叶展颜心头一动。
江陵?那不是楚州王的老巢吗?
“走。”
到了澄园,李达康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脸色铁青。
欧阳宁也在,眉头紧锁。
“王爷,怎么了?”叶展颜进门就问。
“武安君,坐。”李达康指了指椅子,深吸一口气,“刚收到的消息,江陵武库……昨晚遭了贼。”
叶展颜挑眉:“丢了什么?”
“还在清点。”李达康揉了揉眉心,“但看守死了三个,都是被利刃割喉。贼人没动金银,专挑火器库房下手。”
欧阳宁补充道:“更麻烦的是,江陵城里今天早上开始流传谣言,说王爷私藏军械,意图不轨。现在街上已经有些不安分了。”
叶展颜听完,没立刻说话。
这事太巧了。
他这边刚拿到蒯新月的名单和图纸,江陵就出事了?
“王爷,”叶展颜缓缓开口,“江陵武库的守卫,应该不弱吧?”
“当然不弱。”李达康咬牙,“可那些贼人像是知道布防,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直接摸到了核心库房。”
“有内鬼?”
“八成是。”李达康看向欧阳宁,“先生觉得呢?”
欧阳宁沉吟道:“王爷,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江陵局面。谣言必须压下去,否则传到朝廷耳朵里,麻烦就大了。”
“怎么压?”李达康问。
“第一,立刻公开江陵武库的账目,证明清白。”欧阳宁道,“第二,加强城中巡查,抓捕散布谣言者。第三……”
他顿了顿,看了叶展颜一眼:“请武安君帮忙。”
叶展颜笑了:“我能帮什么忙?”
“武安君是朝廷钦差,若能出面说句话,证明楚州武库的军械都是为支援东南剿匪所备,谣言不攻自破。”
李达康也看向叶展颜:“武安君,此事关系到剿匪大业,还请你伸个援手。”
叶展颜心里冷笑。
这两人一唱一和,是想把他拉下水啊。
公开账目?
江陵武库的账要是干净,李达康会这么紧张?
还让他出面作证……这是要绑他上船。
“王爷,”叶展颜开口,“帮忙可以。但我得知道实情。”
他盯着李达康:“江陵武库里,到底有什么?贼人又拿走了什么?”
书房里安静下来。
李达康和欧阳宁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叶展颜也不急,端起茶慢慢喝。
过了好一会儿,李达康才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决心。
“武安君,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按了个机关,书架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放到叶展颜面前。
“打开看看。”
叶展颜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摞图纸。
最上面那张,画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火枪。
燧发机构更简洁,枪管也更长,旁边标注着射程和精度数据。
下面几张是火炮图纸,还有手掷雷霆的完整设计图。
叶展颜翻看着,心里翻江倒海。
墨氏的技术,比他想象的还要先进。
这些东西要是真造出来,装备军队……
“王爷,”叶展颜合上木匣,“这些东西,贼人拿走了吗?”
“应该没有。”李达康摇头,“核心图纸都在我这里,工坊那边只有部分零件图。但贼人既然能摸进去,肯定看到了些东西。”
欧阳宁接话:“所以现在最怕的,是贼人把看到的东西捅出去。到时候,王爷私造军械的罪名,就坐实了。”
叶展颜看着他们,忽然问:“王爷觉得,这贼人是谁派的?”
李达康眼神一冷:“还能有谁?我那个好妹妹,李雪君。”
“郡主?”
“她在江陵也有眼线,武库的布防,她多少知道些。”李达康咬牙,“她是想逼我走投无路,然后她好趁机接手楚州。”
叶展颜没接话。
这可能性确实有,但……
他看了眼欧阳宁。
这位欧阳先生,从刚才开始,就有点过于安静了。
“王爷,”叶展颜站起身,“这事我可以帮忙。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江陵武库的账,我要看真的。”叶展颜盯着李达康,“第二,墨氏的工匠,我要借调一批,跟我回东南。”
李达康脸色变了变。
欧阳宁却开口了:“王爷,武安君的条件……可以答应。”
李达康看向他。
欧阳宁压低声音:“当务之急是渡过难关。工匠可以借,反正技术核心在图纸。至于账目……武安君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李达康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好,就按武安君说的办。”
叶展颜拱了拱手:“那我这就去准备。明日出发去江陵。”
走出澄园,天已经黑了。
廉英牵马过来,低声道:“督主,您真信是郡主干的?”
“信不信不重要。”叶展颜翻身上马,“重要的是,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回头看了眼澄园那黑黝黝的大门。
“走吧,回驿馆。明天……该去江陵看看,这场戏到底怎么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