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迅速权衡利弊,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缓步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蒯新月,声音依旧冰冷。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
“你只需知道,我对墨氏的技术很感兴趣,对楚州某些人的野心……也有所了解。”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蒯新月的反应。
果然,听到“楚州某些人的野心”时,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你既然早已发现,却不声张,反而……”叶展颜语气微妙,“看来,你对你的‘老爷’,也并非全然满意?”
蒯新月闻言,脸上的慵懒媚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乃至冷漠。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展颜,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带给她意外“体验”,又瞬间翻脸无情的蒙面男人。
气氛凝固,带着未散的情欲余温和冰冷的算计,在这狭小的帷幔空间内诡异交织。
叶展颜知道,自己意外闯入的这场“风流债”。
已经将局面推向了一个更加微妙而危险的境地。
如何处置这个心思难测的蒯新月,成了他眼下必须立刻解决的难题。
而山庄之外,廉英和潜伏的东厂密探,还在等待着他的信号。
但现在一动不如一静,还且需再观察一二才行。
叶展颜盯着蒯新月那双未散情潮的眼眸,心中念头如电。
这女人并不简单,她不仅是墨氏族长的新妇,更是楚州王的表妹。
也是一枚被安插在墨氏内部,用以笼络和控制这技术家族的棋子。
然而,从刚才那短暂而深入的“接触”中窥探到的心声碎片来看。
她本人对这段政治婚姻并无感情,对年老的族长也颇有怨怼。
真正让她沉迷和心甘情愿成为棋子的,是机械发明与制作本身!
那是她真正的热情所在。
或许,可以从这里打开缺口。
叶展颜面罩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诈的弧度。
他不再刻意散发压迫感,反而放松了姿态,声音也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引诱般的语调。
“我是什么人……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
“不过,我想做的事情,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
听到这话,蒯新月原本冷静审视的眼神微微一动。
随即脸上浮现出混合着慵懒与妩媚的笑容。
只见她眼波流转,声音也重新带上了那种酥麻的质感。
“你想做的事情……刚才不是已经做过了吗?而且……”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叶展颜身上逡巡,毫不掩饰欣赏和回味。
“……做得很好,我很有‘兴趣’。”
叶展颜:“……”
饶是他脸皮够厚,顶着“太监”名头经历了不少风浪。
此刻被这女人如此直白地“夸奖”,面罩下的老脸也禁不住微微一热。
随即他干咳一声,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加重,带着严肃与认真。
“我说的……是正经事情!”
他顿了顿,观察着蒯新月的反应。
见她虽然依旧挂着那副妩媚笑容。
但眼神深处的好奇似乎被勾起了些许。
这才继续压低声音,吐出关键的问句。
“燧发火枪……你应该很熟悉了吧?”
果然,听到“燧发火枪”这四个字。
蒯新月脸上的慵懒媚意瞬间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领域被触及时的专注与隐隐的骄傲。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骄傲感。
“你算是问对人了。”
“这东西……就是我跟那老东西一起,花了三年时间,才最终弄出来的。”
“怎么?你也对这铁疙瘩感兴趣?”
她承认了!
而且直接点明她是核心研发者之一!
叶展颜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
这女人对技术的痴迷,远胜过对身份秘密的探究。
“感兴趣?当然感兴趣。”
叶展颜上前两步,拉近了与床榻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
随即,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般的蛊惑。
“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比燧发更先进、更可靠、射速更快的东西。”
他直视着蒯新月骤然亮起的眼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道。
“你知道……‘火帽击发’技术吗?”
“火帽击发?!”
蒯新月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和兴奋而微微拔高,随即又立刻压了下去。
她猛地从榻上坐直了身体,锦被滑落也不管不顾。
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叶展颜,里面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那光芒甚至盖过了之前所有的媚意和慵懒!
“你……你说什么?火帽击发是什么?!”
她急促地追问,身体前倾,似乎想立刻抓住叶展颜问个清楚。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词?”
“你知道那是什么原理?”
“不,不对……目前已知的燧发机构已经算是顶尖!”
“火帽……那只是理论上可能存在的东西!”
“需要极其敏感且稳定的击发药剂,还有与之匹配的枪机结构……”
“难道……难道你已经……”
她语无伦次,显然被这个词汇彻底点燃了,作为技术狂热者的灵魂。
对于她这样站在当前火枪技术顶端的人来说。
“火帽击发”就像传说中的圣杯,只是墨家密集中设计的枪械理论。
只是代表着更简洁、更可靠、更不受天气影响的狂想。
她与墨氏族长钻研多年,或许也设想过类似方向。
但受限于材料、化学和精密加工技术,始终无法突破。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
他究竟是什么人?
叶展颜看着蒯新月这几乎要扑上来的激动模样,心中大定。
还真是个技术控!
果然,技术才是这女人真正的命门和弱点。
他所谓的“火帽击发”,自然是来自前世的模糊知识。
具体的化学配方、机械结构他当然不懂,但抛出这个概念作为诱饵,足够了。
“我有没有很重要吗?”
叶展颜故意卖了个关子,微微摇头。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有?”
“看在刚才鱼水之欢的情分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可能的方向。”
“比如,使用一种叫做‘雷汞’的敏感化合物作为击发药,配合一个简单的、利用弹簧击锤撞击的机构,取代复杂易损的燧石和火药池……”
他故意说得模糊而片段化。
但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蒯新月最痒的地方。
“雷汞?弹簧击锤?撞击……”
蒯新月喃喃重复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然后,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思考状态。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锦被上划动着,似乎在勾勒某种结构图。
“燧石确实受潮易失灵,击发力道和角度也难控制……”
“如果换成预先封装好的火帽……一触即发……”
“若不受天气影响……射速可以提升数倍!”
“天啊……这想法……这想法太……”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叶展颜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双眸子里充满了渴望、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崇拜的狂热。
“你……你真的知道?”
“你有具体的构想?图纸?”
“还是……你已经造出来了?!”
叶展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后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神秘。
“不急,冷静!”
“你只需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或许更多。”
“但这里,不是谈论这些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提醒说道。
“你的‘老爷’或许快回来了,我的同伴也在外面等我。”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