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
钟离没理会激动到脸庞涨红的杰斯帕，视线落在远处金红果实上。
果实里是纯净的生命造化之气。
是这颗星球，在枯萎了数个世代后重新搏动的心跳。
“万物生长，是这天地的‘理’。”钟离声音平淡，却让喧闹的矿场安静下来，“生命的诞生、生长是根本秩序，不是摆在货架上可以标价的商品。”
“你试图为它定价，本身就是一种无知。”
杰斯帕脸上的狂热淡了下去，血管里奔涌的激动被冻结。他听不懂吗？不，他只是无法接受。
不能被量化、不能产生利润、不能转化为信用点的东西，在他的世界里就不该存在！
“先生，您的观点很深奥。但在商言商，任何技术都有其……”
“商？”通天一声冷哼，他往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矿场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锋锐感刺得所有人皮肤生疼。
无形剑意喷薄而出，杰斯帕身边两个机器人护卫瞬间警报红光大作，它们合金外壳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机体发出金属悲鸣，内部能量管线接连爆裂。
“在你妄想用金钱来衡量造化之时，你就是在用命换取说话的机会。”
杰斯帕脸色瞬间惨白，这个压力让他骨头都在发颤，肺部被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刻就会被撕成宇宙尘埃。
“通天。”钟离出言制止，声音依旧平淡。
通天撇了撇嘴，收回了几乎要溢出的杀意，退到一旁。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杰斯帕身上禁锢消失，他猛地弓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溺水者被捞上了岸。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昂贵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自己面对的是公司完全不能匹敌的力量。这种力量他只在每次聚会时，远远的在存护星神的投影上感受过。
武力威慑，完败。
利益诱惑，无效。
他脑子飞速运转，无数条应对方案闪过，最终只剩下了一条。
求存。
“是我冒犯了！”杰斯帕站直身体，整理好凌乱的衣领，对着钟离等人深深鞠了一躬，姿态和之前判若两人，“我为公司之前的行为，以及我本人的无礼，向各位以及所有埃维金人，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公司愿意提供全额赔偿！”
钟离看着他，金色眼眸里没有满意，也没有轻蔑。
“你的歉意，我收下。”钟离抬起手指向天空那三艘投下巨大阴影的星舰，“但你们惊扰了这颗星球的安宁，需要给埃维金一族予以赔偿。”
杰斯帕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僵硬地抬起头：“您……您的意思是？”
“立一份新契约。”钟离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有微光流转。
“第一，如小砂金所说，星际和平公司将茨冈尼亚星球列为生态保护区，任何公司所属未经允许，不得踏入此地半步。”
话音落下，一道金色光芒从钟离指尖射出，在空中化作繁复古奥的符文，它们彼此勾连形成一道网。
杰斯帕感觉自己被这网锁定了，他终端上一份他从未见过、与公司气运链接的契约模板强制弹出。
只要自己说个不字，下场绝对比被公司除名凄惨百倍。
“我……我代表公司，同意。”杰斯帕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在终端上按下了确认。
金色符文一闪，没入虚空。
“很好。”钟离点头，随即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作为赔偿，留下两艘船，上面所有设备和物资都留下。”
他抬手指向杰斯帕来时的护卫舰。
杰斯帕眼角剧烈抽动，心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可是战略投资部的最新护卫舰型号“飞鹰七号”！是公司最新科技结晶，光是建造成本就足以买下十个普通资源星！
就这么送出去，他回去怎么交代！先不提董事会的质询会不会把他生吞活剥，他的上司翡翠就能把他摁到渣都不剩！
可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打磨着长剑，眼神像是在看死物的通天，又看了一眼眼神平静的钟离，瞬间有了决断。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交代！
“没问题！”杰斯帕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自己慢一秒就反悔，“这艘‘飞鹰七号’，从现在起，就是您的私人财产！我马上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
“一艘给通天，一艘给砂金。”
“好的，好的。”杰斯帕动作飞快地在个人终端上操作，权限密钥一道接一道地输入，以“最高优先级的风险规避与善意赠予”为名，无视了数十条公司内部警告，强行转移了星舰所有权。
做完这一切，他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你可以走了。”钟离终于将眼神从杰斯帕身上移开。
杰斯帕如蒙大赦，一秒钟都不敢多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主舰接驳梯，带着他人马逃一般地离开了茨冈尼亚。
随着头顶的压迫感消失，整个矿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我们自由了！”
“公司的人走了！”
埃维金人相拥而泣，他们看着依旧散发着果香的生命之树，看着脚下重新恢复生机的土地，泪水模糊了双眼。
白发长老带着所有族人，再次向钟离等人跪拜，这一次他们的额头深深叩在刚刚获得新生的温润大地上：“恩人们，请受我们埃维金一族……永世的供奉！”
“起来吧。”女娲上前柔和的力量化作清风，托起众人，“守护好你们的家园，这才是最好的报答。”
事情落定，钟离一行人也准备告辞。
“师尊，您……你们要走了吗？”砂金快步跟上，他刚刚才拥有了师父，还什么都没学到，不想这么快就分别，眼神里满是不舍。
孔宣瞥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怕我跑了？放心，既然收了你，总得教你点东西。”
他看了一眼这颗星球的环境，继续道：“这颗星球灵气驳杂，百废待兴，正好给你打基础。我和女娲娘娘，会多留一阵。”
女娲也笑着点头，她看着围在果树旁，脸上洋溢着希望的埃维金孩子：“这些孩子需要引导，生命的种子已经种下，我得看着它好好成长。”
砂金闻言心中大定，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钟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修行之路，一步一个脚印，莫要急躁。”
告别众人，钟离、通天和温迪三人，在一众埃维金人虔诚目光中，登上了焕然一新的“贵金号”。
星舰内部空间极大，未来科技的冷峻美感一览无遗。驾驶舱里，上百块光屏同时亮起，海量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哇哦，这玩意儿看上去可比阿基维利的小火车气派多啦！”温迪好奇地在驾驶座上按来按去，手里还提着一瓶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蒲公英酒。
通天站在主控台前，研究着上面投影出的三维星图，眉头拧成一团。
“这东西的操控逻辑并不复杂，星图也有标注号的仙舟地点，不错，省去很多事情！”
说着他伸出手，指尖迸射出几道细如蛛丝的灵气丝线，直接钻入其中主控台，开始学习星舰操作。
“我来帮你！”温迪喝了一大口酒，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
“别乱动！”通天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别捣乱就不错了！”
“我怎么就捣乱了！不就是让它飞嘛！”温迪不服气，看着因为逻辑冲突而不断闪烁红光的动力面板，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甜腻的酒气直接喷在了主控台上。
酒气之中，一抹青色光芒夹杂着无法察觉的时间碎屑，轻飘飘地顺着被通天用灵气强行打开的缝隙，落入了动力核心的能量导流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