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抬手,那枚黑金色的古朴玉珏,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先看向身边的琴。
这位西风骑士团代理团长,脸上血色尚未完全恢复,正努力维持着镇定。
“琴团长,接下来你听到的内容,不必理解。”钟离声音很平稳,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蒙德,交给你了。”
琴的身体站得笔直,她用力地点头,握紧了腰间剑柄。冰凉的触感给了她力量。
“是。”
钟离不再多言,指尖在玉珏的龙鳞纹路上轻轻一点。
玉珏没有发出任何光芒,它表面的黑金色泽向内收敛,如同墨迹被吸入纸中,全部汇入了那些繁复的纹路。
纹路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玉珏实体变得透明,像一块融化的琥珀。琥珀中心,一幅画面缓缓在空中浮现。
画面里,后土正盘坐于一条奔腾的灰白长河之畔。那条河由无数明灭不定的光点组成,它们在无声地奔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生命。
在她身后不远处,若娜瓦站着,身体紧绷姿态僵硬。她正模仿着后土的样子,从指尖牵引出一缕黑红色死亡之气,小心地尝试着让它融入河水。那股力量在她指尖扭动,很不稳定,显然她控制得相当吃力。
“后土。”钟离开口。
画面中的后土睁开眼睛,她目光穿透了空间阻隔,望了过来。
“我在,天尊。”
她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大地的厚重感,通过玉珏传出,让旁边的琴与温迪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迪的视线落在后土身上,又看了看那条从未见过的灵魂长河,眼眸中光芒流动。
“地脉情况如何?”钟离问。
“轮回丝线已接入须弥地脉主干,覆盖率达到七成。其余部分,正在由若娜瓦引导,逐步渗透。”后土回答得言简意赅。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若娜瓦。
“地脉本身排异反应已经停止,它接受了轮回之力。你随时可以开始。”
“很好。”钟离点头,“若娜瓦学得很快。”
后土微微一笑:“是个好苗子,只是以前路走窄了,也没有人指点。死亡权柄,用来剪除执念,远比单纯毁灭更有意义。”
“那么。”钟离语气变得严肃。“世界升格的瞬间,法则会出现剧烈波动,会产生巨量的能量残渣和混乱,顺着地脉网络冲击整个世界。你的任务,不再是引导,而是镇压与梳理。”
琴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超出了她理解范畴。
“以轮回之力为磨盘,将所有涌入地脉的混乱能量,全部碾碎、净化。”钟离的声音不带起伏。
“稳住这条世界的血脉,不能让它因为失血过多而枯竭,也不能让它被污血堵塞。”
后土郑重地点头:“明白。我会将灵魂之河化作堤坝,守住防线。”
“不止是防线。”钟离纠正她,“更是熔炉。这些混乱能量,是世界法则的残骸,也是新世界的养料。净化它们,然后将最纯净的能量反哺给地脉。”
后土眼中光芒一动。
她明白了钟离更深层的用意。这不是防御,这是转化。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钟离手腕一转,玉珏中的画面波动了一下,场景切换。
这一次,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片由光线编织成的根系网络。无数条光之根须交错纵横,延伸向不可见的远方,每一条根须上,都流动着海量的数据与画面。
在这片根须中心,女娲正盘膝而坐,她身下是一朵巨大的青色莲台。莲台缓缓旋转,散发着勃勃生机,将她与那些光之根须隔离开来。
纳西妲就坐在她身边,身体靠着莲台花瓣,她闭着眼睛,身上散发着柔和的绿色光辉,与女娲的造化之力交融共同维持着莲台的稳定。
“女娲。”
女娲睁开眼,她容貌温柔,此刻却带着一种母性的威严。
“叔父,我已在世界树核心,布下造化生灭大阵。”
她指了指身下的莲台。
“此阵以我造化之力为基,纳西妲对世界树的权柄为引。可以确保在外界剧变时,世界树根基,也就是提瓦特大陆的底层记忆数据,不会被撼动。”
“辛苦了。”钟离说道,“你和后土,是守护提瓦特锚点的最后两道屏障。一个护住血脉,一个护住记忆。”
他停顿了一下。
“法则崩碎,你面对的将是来自世界之外信息洪流的冲击。那些是其他世界的历史,是宇宙的杂音。你的任务是成为一面过滤器。”
“允许新世界纯净的法则流入,但必须隔绝、粉碎一切不属于提瓦特的记忆与叙事。”钟离的指令清晰明确。
“世界树可以更新,但它的底层记忆必须还是提瓦特。”
女娲神情肃穆。
“交给我。任何外来的信息,休想污染这棵树。”
“很好。”
钟离目光穿透玉珏,他视野中后土与女娲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最后一件事情。”他的声音在两人意识中同时响起。
“冲击过后,你们的任务将进入第二阶段。后土,你净化的生命本源,分出一部分,通过地脉网络输送给世界树。女娲,你过滤后的纯净法则,也分出一部分,融入地脉的循环。”
“地脉为血,世界树为魂。你们要做的,是在新世界框架下,让它们重新建立一个更稳固、更强大的体内循环。”
“让提瓦特的生命与记忆,相互滋养,生生不息。”
画面中,后土与女娲隔着空间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这番话背后的构想。
钟离要的,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换壳。
他要的是一个从内到外,彻底脱胎换骨的全新世界。
“女娲(后土),领命!”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那声音通过玉珏传出,在了望台上引起了空气的低频共振。
钟离点点头,切断了通讯。
玉珏上的画面消失,重新变回了那块黑金色的古朴玉石,静静躺在他掌心。
了望台上,万籁俱寂。
所有准备,所有确认,都已完成。提瓦特大陆屏住了呼吸,像一个等待降生的婴儿,在死寂中等待着第一声啼哭。
钟离收起玉珏,转身面向温迪。
“是时候了。”
温迪站起身,将竖琴背到身后。
“温迪,送我去天空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