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将这套新生的法则,覆盖整个世界?
这是一个比在夜神国嵌入轮回,还要难上百倍的命题。
提瓦特七国地脉,皆由世界树蔓延而出,彼此交错,如同一张覆盖整个大陆的巨网。
更有千年积累下的魂魄盘踞其中,化作执念的怪物,形成一道道天然的阻碍。
强行将夜神国并联进去,就像是将一根全新的血管,接入一个早已病入膏肓的身体。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整个地脉网络的连锁崩溃,其后果不堪设想。
“从河开始。”
后土的声音温和,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条奔流不息的魂光长河。
河水中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灵魂的释然,纯净无暇。
“这条魂归之河,其根本便是由你我之力,加上净化地脉后的本源所铸就。”
“它与提瓦特地脉同源,却又高于它们。”
“它,是连接所有区域最完美的天然通路。”
夜神身影微微一动,立刻明白了后土的意图。
“您的意思是……将这条灵魂之河作为桥梁,逆流而上,先一步贯通、梳理整个提瓦特的地脉,再将轮回的法则,沿着河道延伸至全境?”
卡皮塔诺的眉头微微皱起。
“各国的地脉如纠缠的枯根,情况各不相同。有的濒临枯萎,有的因魔神残渣而狂乱,有的更是被深渊教团的力量扭曲污染。”
“想让这条河畅通无阻地流淌,等同于要重塑整个提瓦特的地脉网络。”
“这工程之浩大,耗费之心力,难以想象。”
“正是如此。”后土点头,肯定了卡皮塔诺的判断。
“以往不行,是因为世界树这根主动脉被污秽堵塞,如同人的心脉被淤血压住。”
“那时候强行打通任何一条支流,都只会让毒素在瞬间扩散至全身,加速整个世界枯萎。”
“但现在,女娲他们已经净化了世界树,完成了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后土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卡皮塔诺脑中的枷锁。
一幅宏伟至极的蓝图,在他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以纳塔的夜神国为起点,魂归之河将作为先锋,顺着地脉原本的路径,延伸出去。
它会最先抵达须弥,那里的雨林下,地脉依旧残留着禁忌知识与魔鳞病的腐蚀痕迹。魂河之水将荡涤这一切,让智慧国度的根基重归洁净。
它会逆流而上,进入璃月的山川。岩王帝君镇压的无数魔神残渣,其怨念至今仍在冲击着地脉节点。魂河将安抚那些不甘的嘶吼,为古老战场中逝去的无数灵魂,带来迟到了千年的安宁。
它会跨越海渊,抵达雷光闪耀的稻妻。因祟神之力而扭曲的灵魂,都将在河水的引导下,找到属于终点的宁静。
最终,蒙德、枫丹、至冬……
魂归之河将贯穿整个提瓦特,将所有逝去的灵魂,都纳入这个由他亲手构建的新生循环体系。
“我明白了。”
卡皮塔诺沉稳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以河开路,以轮回殿后。这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方案。”
他需要重新规划路线,需要精确计算每一个地脉节点的修复方案,甚至可能要直面来自深渊教团的正面阻力。
然而,就在卡皮塔诺沉思着下一步的具体计划时——
嗡!
整个夜神国,毫无征兆地停滞了刹那。
那条奔流不息的灵魂之河,流速在急剧减缓,河水从纯净的灰白色,开始变得浑浊。
无数排队走向石桥的灵魂,身形开始闪烁,脸上再次浮现出迷茫与痛苦。
横跨长河的奈何桥剧烈震颤,古朴桥身表面,竟浮现出裂纹!
殿堂上空,原本清朗的灰色天幕,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个又一个巨大、血红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充满了死寂与恶意,漠然地注视着这个刚刚诞生的世界。
“嗯?”
后土抬起头,目光穿透殿堂穹顶,看向那些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眉头微微蹙起。
卡皮塔诺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那是纯粹的、指向终结的死亡权柄!
他猛地转身,与后土望向同一个方向。
在夜神国与外界连接的入口处,不知何时,悄然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身形并不高大的女性,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裙,赤着双脚,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可她的出现,却让整个新生国度都在哀鸣。
刚刚稳定下来的死亡法则与轮回法则,如同两种互不相容的液体,剧烈地对冲、排斥,发出无声的尖啸。
她没有看卡皮塔诺,也没有看后土。
她的目光径直穿透了空间,落在了王座之上,那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夜神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俯瞰死物的漠然。
王座上夜神绷紧,整个黑石大殿都在嗡鸣作响,以抵御那股纯粹的死亡凝视。
“你就是死之执政,若娜瓦?”
后土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声音依旧温和,如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这片空间里狂暴对冲的法则。
那股施加在整个轮回体系上的沉重压力,被她声音冲淡了几分。
即将停滞的灵魂之河,恢复了缓慢的流淌。
奈何桥上的裂纹,也停止了继续蔓延。
被称为若娜瓦的女人,这才将视线从夜神身上挪开,缓缓落在了后土的身上。
当她目光触及后土的一瞬间,那原本漠然的眼神陡然一变。
警惕、冰冷、充满了攻击性。
如同领地被悍然侵犯的顶级掠食者。
轰!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两种截然不同的至高法则,在无形的空间中轰然碰撞。
黑石构筑的地面上,一层薄薄的死灰色冰霜,以若娜瓦为中心,迅速朝着后土的方向蔓延。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卡皮塔诺,在他身上那属于轮回道种的气息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抬眼,望向那殿堂顶端,代表着轮回权柄的阴鱼印记。
她的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存在的耳边。
“在我的法则里,是谁允许你们,擅自插入这不和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