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生儿?”
派蒙绕着艾莉丝飞了一圈,小小的身体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发抖。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哥伦比娅她……”
派蒙的小手指了指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她可是愚人众的第三席执行官!看起来也……也完完全全是大人啊!怎么可能会是宝宝呢?”
派蒙的话问出了所有人心声。一个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甚至被冠以“少女”之名的恐怖存在,怎么可能是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
这其中的矛盾,就像是说一块燃烧的恒星,其本质只是一粒冰屑。
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哥伦比娅身上。艾莉丝的话语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一部分谜团,却又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更黑暗迷宫的大门。
如果她是新生儿,那她之前的记忆,她口中吟唱的那些悲伤、古老的歌谣,又是从何而来?
“派蒙的理解也没错。”
艾莉丝双手叉腰,一副“好学生就该提问”的模样。
“从时间上说,她的诞生确实不久。但她继承了这片大地上所有月亮残骸的‘记忆’。”
“你们可以把她理解成一个继承了庞大遗产,却还没有学会如何使用万贯家财的继承人。她知道很多事,但那些都是知识,不是经历。”
钟离在一旁,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做出了更精确的补充:“她拥有的是破碎的权柄与记忆碎片,而非一个完整过往。”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恰当的比喻。
“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内里虽蕴含着万千纹理,但呈现于外的,只是混沌的石质。她对世界的认知,是基于那些残骸中留存的本能。”
“本能……”空咀嚼着这个词,他想起了哥伦比娅在祈月节上的愿望,那个简单到近乎幼稚的愿望。
“所以,她想回到月亮上去,也是一种本能?”
“没错。”艾莉丝打了个响指,“但是,问题也出在这里。”
她顿了顿,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门边如雕塑般戒备的卡皮塔诺,以及始终藏身于阴影里的戴因斯雷布。
“她的诞生,源于挪德卡莱这片旧土,她的力量,源于尼伯龙根的旧法则。而现在的提瓦特,是天理的新世界。”
“一个用旧时代法律诞生的人,活在新时代的土地上,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艾莉丝的问题并不需要回答,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也就是说……”空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只要她存在于提瓦特,这种排斥就不会停止,只会越来越严重?”
“对。”艾莉丝点头,表情无比凝重,“直到她被这股排斥力彻底撕碎、分解,重新化为没有意识的能量为止。”
话音刚落,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扭曲。
哥伦比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周身的空间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试图将她从现实中抹去。
“那就离开提瓦特!”派蒙急切地喊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没用的。”
戴因斯雷布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不带任何情感。
“提瓦特的边界之外就是深渊,深渊会侵蚀一切不属于它的东西。一个新生的神明,离了根基,只会像暴露在烈日下的初雪,消散得更快。”
房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留在提瓦特,会被世界法则撕碎。
离开提瓦特,会因为失去根基而消亡。
无论向左还是向右,前方都是悬崖。
这是一个死局。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空几乎是恳求地望向艾莉丝和钟离,“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办法?”
门边的卡皮塔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头盔传出,带着金属的沉闷回响。
“既然是法则排斥,那就打破法则。天理沉睡,四影掌权。但四影的权威,并非不可撼动。”
他话语中的含义,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疯狂的道路——向如今提瓦特的统治者宣战。
“打破法则的代价,你应该很清楚。”戴因斯雷布冷冷地回应,“坎瑞亚的下场,你想在挪德卡莱重演一遍吗?”
“坎瑞亚的覆灭源于傲慢与亵渎,而我们的女皇,只是想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卡皮塔诺的声音没有丝毫退让。
戴因斯雷布不再与他争辩,只是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历史重演的讥讽。
卡皮塔诺没有再说话,但全身甲胄下紧绷的肌肉,表明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理论上,有两个办法。”艾莉丝伸出两根手指,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第一,改写提瓦特的世界法则,给她的存在办一张合法身份证明。但这等于向天理宣战,难度嘛……你们可以参考一下坎瑞亚。”
众人心头一沉。坎瑞亚的废墟,至今仍在无声地警告着整个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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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艾莉丝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忍,“剥离她与月亮的联系,剥离她属于旧法则的一切。”
“用提瓦特现在的物质和法则,为她重塑一个全新的身体,一个全新的灵魂。”
“但这么做,等于抹去了她现在的自我。她将不再是她,现在这个哥伦比娅会彻底消失,变成一个我们完全不认识的全新存在。”
“那不就是……杀了她吗!”派蒙失声尖叫,小脸煞白。
是啊,那不就是杀了她吗?
用拯救的名义,亲手将她的存在彻底抹除。
两个选择,一个比一个更令人绝望。
前者是与世界为敌,赌上一切,胜算渺茫。
后者是亲手杀死现在的哥伦比娅,换来一个陌生的幸存者。
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用力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他转过头,看向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哥伦比娅。
她就像风暴的中心,明明是决定一切的关键,却始终沉默。
所有人都为她的命运争论不休,为她感到愤怒、悲伤与绝望,但没有人问过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争论,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让自己能平视她眼前的丝带。
“哥伦比娅,”他开口,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到一只脆弱的蝴蝶,“你听到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那你呢?”
“你自己……想怎么做?”
空不想替她做决定,无论结局是飞蛾扑火,还是断尾求生,他想知道她自己的选择。
哥伦比娅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她缓慢地,缓慢地抬起头,正对着空的方向。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连呼吸都停止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一个轻柔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如同破碎风铃在亘古荒原上的回响。
“我不想消失。”
她说了第一句话。
然后,她伸出手,那只洁白无瑕的手,越过空,指向窗外那轮明亮却虚假的月亮。
“也不想再这样……被撕开。”
“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