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握着那门把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福利院浴室。
然后,向内推开了这扇好象在记忆中不存在的门。
在门扇开启的刹那,剧烈的强光从门缝中奔涌而出。
吞噬了于生的视野。
那光芒之强烈,象是十米开外,十辆车同时开着远光灯照着他一样。
于生本能地紧紧闭上了眼睛,但即便隔着眼皮,一片橘红色依然占据了他的全部视觉。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用手肘横在眼前。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转过身。将门只留下一条缝。
过了一会儿后,那令人无法忍受的强光,开始衰减。
最后消失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扶着门框,将头探出门外,朝里看去。
脚下,是一条路。
一条瓷砖路。
路面大约两米宽,非常新。
好象是刚刚被扑上去一样。
笔直地向前延伸出去。
而路的两旁……
是水。
无边无际,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的水。
颜色是一种近乎黑色的蓝色。
它紧贴着路的边缘,水面与路面齐平,没有堤岸,没有过渡。
但界限分明。
于生视野向左右两侧极力延伸,全是这种水面。
看不到波浪,看不到岛屿,看不到任何船只或生物的迹象。
天空呢?
于生抬起头。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层,看不出高度。
纯白色。
也没有风,没有味道,也没有任何声音。
于生迈步,走出了福利院浴室的门,踏上了这条瓷砖路。
脚下传来了踏实的感觉。
他回头看去,那扇联通着福利院浴室的门依然静静地矗立在他刚刚走出的位置。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于生过往认知中的任何物理模型或科幻设想。
不是虫洞,不是空间折叠,更象是……
两个截然不同、本不相干的空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用一扇最普通的门,粗暴地缝合在了一起。
这里运行的法则,显然与他所知的宇宙截然不同。
他转回身,面对小路延伸的方向。
既然有路,路的尽头或许有什么。
他别无选择。
他开始沿着这条路向前走。
脚步声在绝对的走了一段,大约百来米,他再次回头确认。
那扇门依然在。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至少退路还在,尽管那退路通向的是一个同样诡异的福利院。
他继续前进。
走了几百米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脚下的路,似乎有着微微向上的坡度。
很平缓,但确实是在升高。
他停下脚步,更仔细地观察路面和两旁的水面。
按照常理,路有坡度,两旁的水面应该有相应的倾斜,或者至少,水应该从高处向低处流动。
然而,无论是靠近他的水面,还是远处那墨蓝一片,都绝对水平,平静如镜。
他蹲下身,尽量贴近路面与水面的交界线去看,甚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水体。
但当他试图扰动它,或者观察是否有因为路面坡度而导致的水位细微差异时,他失败了。
水面纹丝不动,仿佛被冻结在了绝对平整的状态,无视了路面抬升带来的任何变化。
这违背了重力,违背了流体力学的基本常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于生喃喃自语。
这里的物理规则不仅是错乱,更象是被彻底摒弃了。
一切只维持着表面的、视觉上的形态,而不遵循内在的原理。
福利院里是冰箱不冷灶台热,这里则是水平面无视重力。
他带着更深的困惑继续沿着这微微上坡的路前行。
大概又走了几公里。
终于,在他视线的尽头,路的终点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的轮廓。
他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逐渐清淅。
果然,在路的尽头,是一个建筑物。
走到近前,于生看得更清楚了。
这是一个造型非常奇特的房子,或者说,不太象通常意义上的“房子”。
它整体不大,大概只有一个货柜的体积,型状不规则,有些地方凸起,有些地方有网格状的开口。
它直接矗立在路的尽头,底部与路面融为一体,背后和两侧依然是那无边无际的墨蓝色静水。
于生走到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转了一圈。
没有窗户,看不到里面。
不过,屋子内可能有着线索。
他不再尤豫,推开门。
他探身进去,快速扫视内部。
里面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这里看起来……象是一个实验室。
象是他记忆中,在潘多拉的设施里,见过的那种实验室。
该有的都有。
面积比从外面看感觉要大一些,看样子里外的空间也不尽相同。
从外面看去绝不可能有着内部这么大的空间。
他的目光迅速移动,扫过那些设备,最后定格在实验室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并排摆放着几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皿,大约有一人高。
培养皿连接着一些管路和监控线缆,内部有浅绿色的营养液残留的痕迹,壁上还有一些淡淡的生物膜状污渍。
这种培养皿的样式、大小、以及那种使用过的痕迹感……
于生的心脏一跳。
这太象了。
太象潘多拉公司当年用于培养和观察ys系列克隆人实验体早期阶段的那种培养皿了!
无论是规格、接口方式,设备型号都与他记忆中在潘多拉实验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看起来更旧,更象是一个已经被废弃、但尚未彻底清理的现场。
难道这个诡异空间,和潘多拉有关?
潘多拉的实验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这种形式外面那无边无际的静水又是怎么回事?
这完全不符合潘多拉任何已知基地的特征。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开始更仔细地检查这个实验室。
他先沿着工作台走了一圈,试着去触碰那些仪器。
冰冷的金属外壳,塑料按钮的触感,都和真的一样。
他试着按下某个示波器的电源键,毫无反应,灯不亮,屏幕一片漆黑。
他又去拧动一个反应釜的阀门,阀门可以转动,但同样,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感觉,就象在摆弄一个精致的模型。
他走到那些熟悉的培养皿前。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部一点米有干涸的液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中央的一台计算机。
这台计算机的显示屏正亮着。
桌面上有几个图标。
都是些和正常计算机一样的此计算机啊、回收站啊一样的软件。
还有一个没有标题的文档夹图标。
于生拉过旁边一把办公椅坐下。
他握住那个鼠标,将光标移动到我的计算机图标上,双击。
没有反应。
他点击其他图标,同样没有反应。
尝试右键,没有菜单弹出。
键盘上的任意键,回车、空格、esc……屏幕毫无变化。
这台计算机,和福利院里的冰箱、灶台,和外面那条有坡度但水不流动的路一样。
只是样子货。
它拥有一切看起来象计算机的部件和表象,甚至通了电。
但它根本不执行任何计算机的功能。
它只是一个静态的、逼真的模型,被放置在这个实验室的布景中。
于生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环视着这个拥有各种逼真细节却毫无功能的实验室,目光再次掠过那些熟悉的培养皿。
“这个培养皿”
“怎么这么眼熟不会是新加坡那个第七生物乐园,培养哈士奇的罐子吧?”
于生此刻有了推测。
福利院的空间,是基于自己的记忆模仿出来的。
那么……这里的话。
该不会是哈士奇或者奇士哈的记忆构建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