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彻底推开,更多的光线涌入这间狭小肮脏的拘留室。
那股恶臭被冲淡了一些,但依旧浓烈。
借着门口透进的光,于生看清了室内的景象。
角落里铺着些发黑霉变的稻草和破烂毯子,一个人蜷缩在那里,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海顿!”
于生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同时警剔地留意着手腕上闪铄的黄灯和室内可能存在的其他异常。
角落里的人毫无反应。
于生向前走了两步,踏入室内,恶臭和那种无形的“压力”明显增强,手环的温度也更高了。
“海顿!”
他这次声音更响。
那蜷缩的身影终于缓慢地动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象是很久没有运转过的机器,刚开机那种样子。
他似乎被门口涌入的光线刺到了,长时间处于昏暗中的眼睛无法适应,眯成了一条缝,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遮挡。
于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呆滞,是唯一能形容的表情。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蒙着一层灰翳,失去了所有焦距和神采。
脸上污垢结痂,头发油腻的一绺绺胡乱纠缠在一起,沾满了草屑和灰尘。
他身上的衣服如果还能称之为衣服的话已经破烂不堪,同样散发着气味。
他好象是被于生给强行拽醒的,意识尚未完全回归。
听到海顿这个名字,他嘴唇微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海顿……海顿……好耳熟……是谁?”
他眼中闪过短暂的困惑,之后被茫然淹没。
紧接着,这种茫然的困惑似乎触动了什么,他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喉咙里发出怪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抱头,用力揪扯着自己打结的头发。
正是于生在预知画面中看到的那样。
“谁……是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突然嘶吼出声,同时用头去撞身后的水泥墙壁!
咚!咚!咚!
撞击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于生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他继续自残。
“冷静点!海顿,看着我!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救我?”
海顿转过头,那双眼睛此刻却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恐惧和疯狂,他死死盯着于生。
“救我?!你谁都救不了!谁都救不了!它……它在看着……一直都在……跑不掉的……我们都跑不掉的!”
他语无伦次,挣扎的力气大得惊人,脏污的指甲差点划到于生的脸。
手环的黄灯开始变为红色,随后一直发出警报。
看来越靠近海顿收到的干扰越强,此刻海顿的疯狂,竟然开始出现红灯。
不行,这种状态下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交流,甚至可能引发更危险的状况。
必须先把他控制住,让他稳定下来。
生物信息场应该有用,但是他现在只有一个。
于生看准海顿颈侧,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劈下。
海顿狂乱的行为戛然而止,翻着白眼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海顿安静后,手环的指示灯果然变回了黄色。
于生松了口气。
他左右看了看,拘留室里除了那堆发霉的铺盖,角落里还有几张破旧肮脏、用来垫地的草席。
他扯过两张相对还算完整的草席,将昏迷的海顿严严实实地卷了起来,做了个铺盖卷。
没办法,海顿身上实在太脏太臭,直接搬运估计连于生自己都受不了。
他将卷好的铺盖卷扛在肩上。
再次确认手环状态,走出拘留室,反手带上门。
按照治安官说的,顺手将钥匙丢进了镇公所门口一个生锈的邮箱口。
扛着一个人走在镇街上,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更多目光。
镇民们驻足观望,都是在看热闹。
他们认出了那个草席里露出的一个头的人。
是那个被关了几天、疯疯癫癫的白人小子。
但也就仅止于好奇和议论罢了。
在这片土地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生存哲学,没有人会跳出来质问或阻拦这个明显不好惹的陌生人。
他们现在都知道镇外的路上有直升机,还有拿着武器的一群士兵。
只要麻烦不落到自己头上,谁管这个白人小子是被带走还是继续关着呢?
于生无视了那些目光,加快了脚步,朝着镇外直升机等待的方向快步走去。
肩上的海顿毫无知觉,但于生能感觉到,即使昏迷中,那具身体似乎也在隐隐散发着波动,与他手腕上手环的持续温热和黄光相互呼应。
这个叫海顿的技术员,身上携带的秘密和污染,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必须尽快将他带回有专业设备和人员的后方。
于生扛着卷在草席里的海顿,快步走出桑托斯镇,回到直升机降落处。
直升机一直在低速旋转待命,几名士兵和技术人员焦急地张望着,看到他回来,都明显松了口气。
“于先生!情况如何?”
那位技术负责人立刻迎上来,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于生手腕那依旧闪铄着黄光的手环上。
他们一直在监测。
“场稳定性持续受压,干扰源强度很高!”
“目标已找到,但状态极差,意识混乱,具有强烈自残倾向,已暂时使其昏迷。”
于生一边将海顿小心地放到直升机上。
“镇内情况基本印证猜测,感官扭曲是定向的信息干扰。但海顿本身……似乎成了某种强烈的污染源。”
几名黑枝技术人员已经围了上来,他们手中检测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着,指向地上的海顿。
“生物电场紊乱……信息熵值异常飙升……!”
他们没有慌乱,而是兴奋,象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
技术负责人一边操作着连接主机的平板,一边快速说道。
“我们这边也同步记录到了您进入小镇后,手环传回的实时对抗数据。干扰波的频谱特征、渗透模式、强度变化曲线……太珍贵了!这比实验室里仿真的信号要生动太多!”
“果然是实践出真知!这次实地对抗数据,为我们后续优化场型、提升干涉效率,甚至逆向解析这种算法的本质,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帮助”
于生没时间感慨他们的科研热情,指向昏迷的海顿。
因为看他的样子快不行了,呼吸开始加重。
“先处理他。他身上散发的污染强度,比我之前在镇子里感受到的弥散干扰要集中和强烈得多。有办法暂时压制吗?”
“试试这个!”
另一名技术人员从装备箱里取出一个和于生同款黑色手环。
“给他戴上。”
于生接过手环,扒开草席,找出海顿的手腕,将手环扣了上去。
嘀!
手环指示灯竟然直接跳过了绿色和黄色,亮起了红光,并且开始闪铄!
“红灯!场过载!目标体内的信息污染浓度和活性太高了!”
技术人员惊呼。
然而,就在红光闪铄中,一直即使在昏迷中的海顿,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点。
他的呼吸也从之前的短促紊乱,变得绵长了一些。
“有效!”
技术负责人紧盯着监测屏幕。
“看!虽然手环负荷极大,红灯代表场极限对抗状态,但确实形成了对冲!两种信息场在他身体表面达到了一个脆弱但确实存在的动态平衡!这保护了他残馀的自我意识不被进一步侵蚀!”
他分析着海顿的各项生理指标。
“从数据看,他的身体情况主要源于极度的精神消耗、体力透支和营养不良。而并非意识被外部污染完全吞噬或禁锢。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的认知还有挽回的馀地。”
于生当机立断。
“先带他回去,”
“这里条件太差,他需要全面的医疗救护、营养支持,更重要的是,需要在可控环境下,研究如何清除或中和他体内的这种污染。”
“同意!”
“小心点,把他抬上直升机,固定好。主机和所有监测设备持续运行,记录一切数据!”
士兵们用准备好的防火毯将海顿连同草席一起包裹好,在机舱内固定稳妥。
技术人员们带着原型机迅速登机。
于生最后一个上去,关闭舱门。
直升机朝着远海航母打击群所在的位置飞去。
机舱内,技术人员们全神贯注,争分夺秒地分析着刚刚获取的珍贵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