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创世号为首的庞大舰队遮蔽了霍尔木兹海峡的日光时，整个波斯湾沿岸的所有部落，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半个月前，关于奥斯曼舰队临阵降帆，苏丹献出圣城钥匙的消息，早已通过沙漠中的商道，传遍了每一个帐篷。
那些平日里以勇武自居的部落酋长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无力。
朱由检的指令简单而直接。
巨大的蒸汽绞盘轰鸣作响，一艘曾在古吉拉特邦现身的天眼飞艇，从舰队最大的运输舰甲板缓缓升空。
它们庞大的鲸形气囊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在沙漠的边缘移动。
这些飞艇无声地向着沙漠深处飘去，很快，阿拉伯语、波斯语等各种语言被翻译员说出，响彻在每一个部落的上空。
“所有部落首领，于三日后正午，至霍尔木兹海峡外海，登上创世号，参加波斯湾未来发展规划会议。重复，这不是请求，是指令。逾期未到者，将从地图上抹去。”
声音穿透帐篷与沙墙，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沙漠中的一座绿洲，最大的部落，巴尼亚斯部落的帐篷内，气氛凝重。
年老的酋长谢赫扎耶德，手中紧紧握着祖传的弯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侮辱！是对所有沙漠之子的侮辱！”一名年轻的头领激动地站起来，“那个东方皇帝以为他是谁？真主吗？让我们去他的铁船上开会？”
“哈桑，坐下。”扎耶德酋长声音沙哑，“你见过他们的铁船吗？”
“我……”年轻的哈桑语塞。
“我见过。”一名刚从麦加朝圣回来的商人，脸色苍白地开口，“我在红海远远地见过，那不是船，那是山。没有帆，却跑得比最快的马还快。他们的炮口，比我们的帐篷还大。”
帐篷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更可怕的，”商人继续说道，“是他们在苏伊士做的事情。他们画了一条线，就要把沙漠挖开，让两个海连起来。奥斯曼的帕夏敢说一个‘不’字，身边的人便把一枚发光的钱币放在了协议上。帕夏立刻就签字了。”
“一枚钱币？”哈桑不解。
“那是死亡标记。”商人颤抖着说，“在天竺，所有被放上这种钱币的人，连同他们的家族，都在一个小时内消失了。”
扎耶德酋长的手松开了弯刀，他知道，这不是他能对抗的敌人。
弯刀在钢铁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他们要什么？黄金？珍珠？”一名长老问道。
“不知道。”商人摇头，“但他们一定想要什么，否则，不会费这么大力气。”
扎耶德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站起身。
“备上我们最好的骆驼，带上最干净的水。我们去。”他看向帐篷外的天空，“去看看，这个新来的神，到底想要什么。”
三天后，创世号巨大的升降平台上。
近百名来自波斯湾沿岸各部落的酋长和长老，在海军陆战队员的引导下，踏上了这艘钢铁巨舰。
他们穿着传统的长袍，带着镶嵌宝石的弯刀，神情警惕而不安。
当他们走进巨大的机库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这里高大空旷，穹顶是冰冷的金属网格，地面干净得能倒映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他们从未闻过的工业气息。
四周停放着一排排外形狰狞的黑色机械，让这些习惯了沙漠与星空的酋长们，感到渺小与压抑。
没有奢华的毯子，没有香料的芬芳，只有冰冷的钢铁和绝对的秩序。
王思任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沙漠居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一番关于“天朝威仪，万国来朝”的演说。
朱由检却直接从他身边走过，来到了酋长们的面前。
众人目光汇聚在那位身着深蓝制服的东方君主身上。
他表情平静，眼神中没有征服者的傲慢，也没有统治者的威严，只有审视。
“会议开始。”朱由检开口，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回荡在机库中。
他的身后，一块巨大的地图被挂了起来。
这是一张波斯湾地区的水文地质图，上面用红点标记出了每一个部落的位置和他们的主要水源地。
“评估报告。目标区域：波斯湾。水资源匮乏，年均降水量低于五十毫米。土地沙化严重，农业产出低下。社会结构：部落制，生产力水平评定为原始。”
客观的数据，无情地揭示着他们赖以为生的土地的贫瘠。
“根据计算，以现有模式，五十年内，在座部落百分之四十，将因水源枯竭而消亡或迁徙。一百年内，此数据为百分之九十。”
酋长们哗然，他们知道生活艰难，但从未想过，未来是如此的明确和绝望。
朱由检没有给他们议论的时间，他抬手示意。
几名大明技术人员推着一台奇异的金属设备来到场地中央。
那设备由许多管道和齿轮构成，核心是一个巨大的黄铜圆筒。
士兵们提来两桶水，一桶是浑浊发黄的海水，另一桶是空桶，他们将一根管道伸入海水桶，启动了机器。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片刻之后，在所有酋长注视下，另一根管道的出口处，一股清澈透明的水流涌了出来，注入了那个空桶。
一名士兵随手拿起一个杯子，接了一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一饮而尽。
整个机库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酋长的眼睛都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股不断涌出的清泉，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在沙漠，水，就是生命，就是真主最大的恩赐。
而眼前，是一个能无限制造恩赐的机器！
“这是常温压差海水淡化设备。”沈算走上前来解释道，“单台设备，每日可产出五千吨标准饮用水，足以支撑一个五万人口的城镇。”
机库内，响起了粗重的呼吸声。
“现在，讨论协议，”沈算推了推眼镜，让人将一份份文件发放到每个酋长的手中“《波斯湾永久能源安全协议》。”
“大明，将在此地部署三座大型海水淡化厂，并修建水网，确保每个签约部落，都能获得稳定、廉价的清洁水源。”
“大明，将为所有签约部落，提供军事保护，清除所有海盗与敌对势力的威胁。”
“作为交换，”沈算的声音冰冷，“大明，将获得波斯湾地区所有黑色黏土的永久、独占开采权。包括勘探、开采、运输与定价。”
黑色黏土，那是他们偶尔会在地下发现的，会燃烧的，毫无用处的脏东西，听说多年前大明人也开采了这个东西，他们曾经也研究过，但至今都不知道能用在何处。
这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无用的东西，用一钱不值的脏东西，换取生命之源和绝对的安全？
大部分酋长都露出了狂喜和不可思议的表情，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然而，扎耶德酋长没有动。
他看着协议上“永久”、“独占”这两个词，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不知道那黑色黏土到底是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东方人费这么大功夫，绝不是为了做慈善。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是年轻的哈桑，他涨红了脸，觉得这是对他们自由意志的践踏。
整个机库瞬间安静下来。
沈算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了朱由检。
朱由检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哈桑。
雷鹰无声无息地从皇帝身后走出，来到了哈桑面前。
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闪闪发光的明元硬币。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硬币扔在了哈桑脚前的地面上。
“叮。”
一声轻响，敲在所有酋长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