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十二年,冬。
京师的雪下得节制,薄薄一层,像是给琉璃瓦刷上的白釉。
乾清宫内,暖气管道输送着恒定的温度。
朱由检的目光从一份刚刚通过电报传输的军报上移开,军报来自帝国最北端,黑龙江都司下辖的一个前哨观察站。
【目标:罗刹国哥萨克侦察队。】
【数量:约三百人。】
【装备:火绳枪,少量马匹。】
【行为:越过乌第河勘界线,袭扰外兴安岭地区的归化部落。】
【附注:由后金残余份子引导。】
这是自那场针对后金主力的灭绝式战争结束后,北方沉寂了数年来的第一次异动。
系统将这份情报转化为数据流。。。】
【综合威胁等级:低。】
【判定:非对称骚扰,旨在试探帝国防御底线。】
【建议方案:启动低成本边境净化程序。】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
对于这群连膛线和定装弹都未普及的军队,动用任何一支乙等以上的正规军,都属于资源浪费。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天穹军总指挥部。”
片刻后,一个沙哑却稳定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孙世宁,待命。”
“坐标东北边境。启动雪狼分队,执行清扫任务。授权使用乙类及以下所有战术装备。任务目标:物理清除所有越界单位,建立永久性威慑标志。”
“明白。”孙世宁的回答同样简练。
通讯切断,乾清宫内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朱由检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另一份关于京沪铁路复线运力提升的报告上,北方的这点小麻烦,在他庞大的运行程序中,不过是一个需要随手关闭的错误弹窗。
三天后,外兴安岭深处。
暴风雪肆虐,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身后的三百名哥萨克士兵,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一个瘦小的,留着金钱鼠尾的男人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人,穿过这片林子,就是那些投靠了南朝的鄂温克部落,他们的牛羊,还有女人,都是上好的战利品。”
在他们看来,这片苦寒之地,就是财富之地。
南朝的皇帝远在万里之外,就算他的武器再精良,但他的军队根本不可能适应这里的冬天。
伊万对这个东方人的卑躬屈膝感到厌恶,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情报很准。
他们一路过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让弟兄们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找到宿营地。”伊万下令。
风雪更大了,能见度不足十米,队伍拉得很长,士兵们的抱怨声被风声吞没。
突然,队伍最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戛然而止。
伊万皱起眉头,大声呼喊着斥候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风的呼啸。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拔出了腰间的马刀。
“全队戒备!”
他的话音未落,一种奇异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无数只巨大的马蜂在雪下振翅。
“什么声音?”一个年轻的士兵惊恐地四处张望。
下一刻,一道道白色的影子从他们身边的雪堆后、密林的阴影中猛地冲了出来。
那些影子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深可及膝的积雪上如履平地。
它们通体雪白,外形扁平而怪异,上面坐着同样一身白的骑士。
伊万的瞳孔收缩,他看到了那些骑士手中拿着的武器,短小而精悍的黑色铁棍,没有火绳,也没有长长的通条。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是什么,那些黑色的铁棍就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密集的、连贯的声音,彻底撕碎了风雪的咆哮。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哥萨克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鲜血喷涌而出,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一片片刺目的红色。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火绳枪,就倒在了血泊中。
“敌袭!”人群炸开了锅。
这些久经战阵的哥萨克,面对的却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敌人。
他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看到一个个奇异的雪橇在他们周围高速穿梭。
伊万嘶吼着,命令手下点燃火绳,但在如此大的风雪中,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少数几个人成功打响了火枪,但铅弹飞出去,根本无法击中那些高速移动的目标。
而对方的攻击,却是致命的。
雪狼分队的士兵们,面罩下的表情冷静,他们头盔上的单兵无线小电台中,不断传来分队长清晰的指令。
“一小队,左翼穿插,清理后队。”
“二小队,正面压制,三发短点射,注意节约弹药。”
,!
“鹰眼三号,报告坐标,敌人有集结迹象。”
在他们佩戴的夜视仪中,风雪无法阻碍视线。
那些在雪地里乱作一团的哥萨克,不过是一个个人形靶子,清晰无比。
他们驾驶的雪地战驴,是西山机械总司的最新产品,由小型柴油机驱动,专为雪地作战设计。
他们手中的步枪,以三十发弹匣供弹,理论射速每分钟两百发,是这个时代步兵火力的天花板。
这是一场狩猎,而不是战斗。
他跑出没多远,只觉得后心一凉,低头看去,一个血洞出现在胸口。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回应他的,是一串精准的点射,子弹打断了他的双腿,他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
他抬起头,那个白色停在了他面前。
驾驶者抬起头盔上的风镜,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伊万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比西伯利亚的寒冬更彻骨的冰寒。
半小时后,战斗结束。
三百名哥萨克和向导,无一活口,雪狼分队,零伤亡。
分队长走到伊万的尸体旁,用靴子踢了踢他的头,“清扫完毕。重复,清扫完毕。开始执行第二阶段作战。”
两天后,位于乌第河东岸的罗刹国雅克萨前哨要塞。
指挥官费奥多尔正就着劣质的酒啃着冻硬的黑面包。
他派出的伊万分队已经失联两天了,这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该死的鬼天气,那些鞑靼人最好没骗我。”他咒骂着。
突然,一名哨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
“将军!天天上!天上有一个银色的怪物!”
费奥多尔一把推开他,冲出木屋,他抬头望去,瞬间,手里的酒瓶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只见在高远的、铅灰色的天空中,一艘巨大无比的银色舰船,正无声地悬停在那里。
它太大了,长长的椭圆形舰身遮蔽了天光,在雪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阳光照在它光滑的外壳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要塞里所有的罗刹士兵都跑了出来,他们跪在地上,不停地画着十字,以为末日审判已经来临。
这是天眼三号侦察飞艇,根据指令,抵达了预定空域。
艇长室内,孙世宁通过高倍望远镜,冷漠地注视着地面上惊慌失措的人群。
“数据已核实,确认为本次越界行为的后方据点。”
孙世宁放下望远镜,下令,“投弹仓开启。投放祝融一型燃烧弹。目标,敌方主堡及军火库。”
飞艇上,几人合力抬起一枚枚外形酷似铁罐的炸弹,拖着细细的尾翼,呼啸着坠向地面。
费奥多尔还没从那巨大的空中怪物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尖锐的呼啸声,他下意识地扑倒在地。
下一秒,地动山摇。
那些铁罐砸在木质的要塞建筑上,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而是迸射出无数白色的、黏稠的液体。
那些液体沾到任何东西,便立刻熊熊燃烧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
是的凝固汽油,水泼不灭,土盖不住。
整个雅克萨要塞,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费奥多尔在烈火中挣扎,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艘银色的空中巨舰在焚尽一切的火焰映照下缓缓转向,消失在天际。
一周后,在乌第河西岸,大明实际控制线的边境上,一座由三百颗头骨堆砌而成的京观拔地而起。
京观前,立着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石碑。
上面用汉、俄、满三种文字,镌刻着一行铭文:
越界者,系统清除——大明帝国边境协议
消息和幸存者的疯癫描述传回莫斯科。
年轻的沙皇阿列克谢一世,在听完大臣们颤抖的汇报后,久久无言。
国内也爆发了三方对立,主和派和主站派天天吵架,第三派则认为应该派专人前去卧底,等待时机,依情况而定。
阿列克谢一世头疼不已,只得下令,任何罗刹臣民,短时间内不许再向东踏过那座由头骨堆成的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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