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不列颠印太经济合作框架协议》的消息，从德里红堡传遍了整个次大陆。
印度的王公贵族们，第一次看到了这份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文件，反应截然不同。
斋普尔的老王公，一位虔诚的印度教徒，在读完协议条款后，气得浑身发抖。
他将文件摔在地上，对臣子们怒吼：“这是魔鬼的契约！”
“什么税务顾问，那就是派来的太上皇！”
“什么一体化税制，那就是要挖空我们的金库！”
“英国人只是要钱，这些明国人，他们要我们的命根子！”
他代表了一部分保守派王公的看法。
他们宁愿维持现状，在英国人的淫威下苟延残喘，至少还能保住对自己领地和臣民的绝对控制权。
他们警惕地认为，这是引狼入室，一旦接受，自己将从一个土皇帝，变成大明帝国的一个零件。
然而，更多的王公，尤其是那些领地内拥有丰富矿产和棉花产区，并且与外界通商较为频繁的开明派，却从这份协议中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海得拉巴的尼扎姆，把玩着手中的巨大钻石，反复咀嚼着协议中的那句“可以入股”。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发现新商机时的光芒。
铁路、工厂、全球贸易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里，自动换算成了一座座堆积如山的金币和银币。
他看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本已惊人的财富，在短时间内呈几何级数暴增的机会。
恐惧与贪婪，在王公们的心中反复拉锯。
陆远深知火候已到，他需要再加一把柴，一把能彻底烧掉他们心中最后犹豫的烈火。
他以大明观察团的名义，向全印度的主要王公，都发出了一份措辞优雅的邀请函，请他们前来德里，参加一场特殊的未来展望展示会。
面对新任军事仲裁者的邀请，无人敢于拒绝。
几天之内，数百名王公、大君、尼扎姆，带着他们最精锐的卫队和最华丽的仪仗，从次大陆的四面八方汇聚到德里。
展示会的地点，设在德里城外的一片开阔地上。
没有盛大的宴会，也没有繁琐的礼节。
王公们被引导到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凉棚下，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份印刷精美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一张巨大的黑白图片，那是京师到天津的铁路通车仪式上，大明皇帝朱由检站在蒸汽机车前的画报。
许多王公从未见过如此清晰逼真的画像，光是这栩栩如生，精细的画像，就让他们议论纷纷。
陆远走上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让助手们给每一位王公，都分发了一份特殊的报纸。
那是一份早已泛黄的《大明日报》，出版日期是好几年前。
报纸的整个头版，都在报道同一件事，京津铁路的成功运行。
“诸位。”陆远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持的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你们看到的，不是未来的幻想，而是几年前，就已经在我大明京畿之地成为现实的日常。”
王公们瞪大了眼睛，看着报纸上的图画和文字。
一张插图，描绘了一头钢铁巨兽，拖着数十节长长的车厢，在两条平行的铁轨上喷着浓烟飞驰。
旁边的数据清晰地标注着：最高时速四十里，单次载货量超过一千吨。
“一千吨”迈索尔王公喃喃自语。
他是一位精于计算的统治者，大脑立刻开始飞速运转。
这相当于他王国里最强壮的一千头大象的运力总和。
而驱使一千头大象，需要数千名象夫和辅助人员，耗费的粮草更是天文数字。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另一组数据：从京师到二百里外的天津卫，这头钢铁巨兽只需要跑两个多时辰。
而他的商队，走完同样的路程，需要整整一个星期。
时间，运力，成本。
他们再看那钢铁怪兽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陌生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渴望。
“诸位。”陆远在高台上张开双臂，开始描绘那副足以让任何统治者疯狂的蓝图，“想象一下，一条铁路，从你们的棉花产地，直通苏拉特港。”
“你们的货物，不再需要耗费数月时间，用牛车慢慢运输。”
“它们可以在一天之内，就抵达港口，装上我们大明的快船，销往全世界。”
“想象一下，你们领地里沉睡的铁矿和煤矿。”
“它们将被挖出，在铁路边的工厂里，变成坚固的钢材，再变成犁头、工具、武器，以及更多的铁路。”
“而你们，作为这些产业的股东，账房里的白银，会像恒河的河水一样，日夜不停地涌入。”“财富，前所未有的财富，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就是铁路将带给你们的，而这一切，只需要你们的一个决定。”
陆远的每一个字，都化为最直接的画面，货物变成白银山，地底的黑煤变成账房里闪光的黄金。
恒河边那场屠杀带来的恐惧，和眼前这条通往无尽财富的金光大道，交织在一起，瓦解了他们脑中所有关于“主权”、“传统”和“尊严”的念头。
在绝对的实力和绝对的利益面前，一切虚无的坚守都显得那么可笑。
一片死寂之后，迈索尔王公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对着高台上的陆远深深一躬，声音洪亮：“我，迈索尔王国，愿意接受《合作框架协议》！”
“并恳请尊敬的观察团，优先在我的领地，修建第一条铁路！”
“我愿献出王国最好的铁矿，作为我的股份！”
他的话音未落，人群瞬间炸开。
“我们马拉塔也愿意！”
“拉杰普特人请求加入！”
“愿意接受税务顾问！”
王公们像是生怕自己落后一步，就会被时代抛弃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向高台，向陆远的随员们表达自己加入的意愿。
凉棚下的气氛，变成了一场喧闹的菜市场。
远处的一个帐篷里，克莱武缓缓放下单筒望远镜，镜筒的冰凉触感，也无法让他发麻的手指恢复一丝知觉。
他看到，那些曾经向他效忠，或者被他征服的王公们，此刻正争抢着将自己的国家和未来，交到一个更强者的手中。
英国人被彻底孤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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