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药庐外的田埂旁,一片收割过的旧田成了天然的演武场。
姜玉麟早已让人清出空地,四周已黑压压围拢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江湖人士。
“你们说谁更厉害一些?”
“岳擎吧!师承当世枪绝,行走江湖,还没听说吃什么大亏呢,而且他已经踏入五品冲元境,
比卫凌风高两境呢。”
“他娘的,卫凌风那个境界就不可信,你们不知道他在望月楼一人独战五十多名高手吗?我们猜测他的实际实力可能媲美五品冲元境巔峰啦!”
“管他谁贏,来来来,打之前还能再压快快快!”
江湖侠士们赌输贏也都是各自乐趣。
提刀的卫凌风依旧是一副懒散带笑的模样,而岳擎那张娃娃脸上却布满山雨欲来的凝重。
姜玉麟立在田埂高处,清朗的声音压过场边的低语:
“此为切,非生死斗,二位意下如何?”
卫凌风率先笑道:
“当然,姜兄是主人,规矩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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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在岳擎紧握的丈二点钢枪上打了个转。
岳擎也瓮声瓮气地点头:
“就、就按姜公子说的!”
姜玉麟收起摺扇頜首:
“好,请二位较技不较力,各自收敛,点到为止。一方兵器脱手、或倒地不起、或被逼出场地者,即为负。”
卫凌风转著手中布包著刀鞘的夜磨牙,冲岳擎挑了挑眉:
“岳兄,既然是较量,那是不是————用什么手段都行?”
“当—当—当然!比武较量,胜者为强!”
话音落下的剎那,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赠!一声清越龙吟,卫凌风反手抽刀!
猩红的刀罡瞬间撕裂空气,如同蛰伏的血色怒蛟猛然抬头,带著凶厉绝伦的煞气,捲起地面层层破碎的药杆碎末,狂暴无匹地直衝岳擎!
只不过此刻,他並未动用真力,反將其凶威收敛了几分。
即便如此,刀锋过处,空气被撕裂的锐啸刺痛了围观者的耳膜,场边靠得近的几名侠士下意识后退半步,面露惊容:
“好霸道的刀!这他娘的是收敛了?”
另一边,岳擎他双眸精光爆射,口中一声雷霆断喝:“来得好!”
手中点钢枪瞬间化作一道咆哮的银龙!枪身抖擞,喻鸣颤响,枪尖骤然炸开数十点冷冽的寒星,如同雪崩倒卷,每一星都精准地点向猩红刀罡最为凌厉的薄弱之处!
那气势,正是大开大合,刚猛无铸的枪绝风范!
鐺!鐺!鐺!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牙酸的金铁撞击声如同暴雨倾盆!刀光枪影毫无巧地狠狠撞在一起!
赤红刀芒与冷冽枪疯狂绞杀、破碎、湮灭,每一次碰撞都炸开肉眼可见的激烈涟漪!狂暴的气劲如同无形的巨锤轰向四面八方!
“鸣哇!”
靠近场边的几张陈旧农具被气浪掀飞摔得稀烂!
地面覆盖的厚厚药茬如同遭遇风暴,尘埃与碎屑瞬间瀰漫了小半个场地!
“岳少侠这燎原百击越发精纯了!真是枪出如龙啊!”
“那卫凌风也不简单!那刀煞气太重了!邪门的很!”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倒吸冷气和压抑不住的惊呼,目不转晴唯恐错过任何一瞬的交锋。
即便是那些自负的宗门弟子,此刻也全都敛去了轻视,神情凝重。这等纯粹力量的碰撞,已令空气都显得沉重粘滯。
一招硬撼之下,两人身形同时一晃,隨即分开。
本来就带著学习目標的卫凌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方才岳擎那几十枪看似凶猛无序,实则轨跡玄妙,蕴含著一股连绵不绝的劲道,不禁让自己对“劫变·影噬”有了新的感悟。
“好枪法!再来!”
卫凌风朗声一笑,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猩红的刀锋轨跡骤然变得诡难测,仿佛融入了疾风中!
一道道血色刀弧如同潜伏暗影的毒蛇,刁钻狠辣,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专攻岳擎周身关节、腋下、手腕这些不易防御的软肋!
岳擎浓眉倒竖,口中连喝:
“好——好!卫兄看一遍,竟然就能融入刀法!”
手中钢枪如臂使指,时而横扫千军如卷席;时而疾刺如灵蛇吐信,精准將一道道角度刁钻的血影刀光尽数拦下!
两人身影在场中翻飞腾挪,动作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每一次兵刃交击,都炸开更强的气浪!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收割后尚且坚实的田垄寸寸龟裂,碎土如同雨点般泼洒向四周!
围观人群被这股猛烈的劲风逼得一退再退,不少人甚至运起护体罡气,才堪堪稳住身形,脸上俱是孩然之色。
激斗间,卫凌风寻得一个刀枪交错的间隙,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近。
左手並指如刀,似要拍向岳擎胸口腹中大穴,指尖血煞之气隱而未发。
岳擎瞳孔微缩,长枪回撤不及,左手下意识成掌迎上!
就在两人手掌即將接触的剎那,卫凌风却瞬间化实为虚,只是在岳擎肩头的劲装布料上轻拍了下!
在无人注意下,已经留下了些许紫色药粉,
酣斗中的岳擎只觉得一股极其微弱的异样触感扫过肩头,所以並未在意。
结果数招过后,岳擎突然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原本如臂使指的点钢枪骤然感觉重逾千钧!迅猛流畅的招式,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迟滯!
高手相爭,胜负只在瞬息!这突兀的僵直,对早已將气机锁定他的卫凌风而言,无疑是绝佳的破绽!
“岳兄,承让了!”
说著卫凌风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周身凝练的血煞之气轰然爆发!
脚下步伐踏前一步,夜磨牙划出一道极尽压缩的凝练血色弧线!
不再是诡多变,而是精准的雷霆一击!
噗!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岳擎仓促间回枪横挡,刀锋带起的恐怖穿透劲力直接將他的枪桿狠狠劈开!余势未消,狠狠撞在他的胸腹之间!
“哇!”
岳擎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如同被奔马迎面撞中,魁梧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倒飞出去!
但人並没有受到大伤,居然还能迅速在空中回枪点地,试图稳住身形。
然而卫凌风这一刀的力度实在太大,等岳擎站定才发现,自己已经划出边界数丈远了。
胜负已分,见证了这方寸之间恐怖一战的群侠们也不禁纷纷叫好。
岳擎脸色涨得通红如血,双目圆瞪死死盯著卫凌风,急促喘息著怒吼:
“你—你—你用—用毒!”
他终於明白那股燥热眩晕从何而来了!
卫凌风收刀入鞘,动作瀟洒利落,走到场中朗声道:
“岳兄何出此言?比赛前你说过“什么手段都行』的?大家都可以作证嘛?”
卫凌风並不认为不用毒不能贏,而是单纯的不想被合欢宗多耗费精力。
姜玉麟赶忙上前查看岳擎的伤势,好在只是血气上涌並没大碍。
卫凌风却上前,故意將声音突然转高道:
“岳兄,既然你输了,就告诉我,派你来的合欢宗女子究竟是谁?我得找他们去算帐!”
依旧感觉燥热无比的岳擎冷哼了一声道:
“输给你是我的事,和她无关,你休想问得!”
然而卫凌风根本没打算能从岳擎这里得到消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扫视著围观群侠。
果然在自己冷声询问时,人群中有几个人神情慌张,悄悄地向后退去,借著拥挤人潮的掩护溜走。
“姜兄,劳烦照看岳兄过来看出好戏!” 悄声叮瞩后,卫凌风足尖一顿,如离弦之箭般朝著那些人逃离的方向激射而去!
药庐后方的树林中,卫凌风如同鬼魅般骤然闪出,刚好堵在仓惶逃窜的三男一女面前!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几位朋友,这么急著走,是赶著回去復命吗?还是怕被我认出来啊?”
那四人见卫凌风如此迅速的截杀,当即心头巨震,一旁的男子敷衍道:
“你——你想干什么?我们只是路过看热闹的江湖散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再说这种傻话,小心我不客气!而且我不过是想確认一下情况罢了,你们是合欢宗冀州分舵的吧?担心我去抢地盘,所以提前派岳擎前来对付我?”
四人脸色惨白如纸,尤其那个被护在中间的、身著鹅黄长裙、姿容尚算清秀的女子。
却见那女子率先顶不住压力摆手道:
“別!別动手!你说的不错,是这样!”
听著树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卫凌风点了点头:
“好,敢承认就行,不过我挺好奇,岳擎作为七绝弟子,你们是怎么骗到他的?”
那女子江湖名號“小媚娘”,她知道卫凌风的红尘道,深语合欢宗的路数,根本瞒不过去,於是果断坦白道:
“是是我有意接近他的。他这人太单纯了,我就装作是个家道中落、误入合欢宗却洁身自好、只求庇护的清白弱女子哄骗他而已。”
卫凌风適时追问:
“那你为了控制他,有没有用身子勾引他?”
“小媚娘”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分享心得:
“没有啊!您也是半个合欢宗的人,自然知道其中关窍!越想牢牢掌握一个人,越不能轻易给他甜头!得吊著让他让他觉得只差一步就能真正得到才会拼了命地为我做事啊!其实我—我早已有道侣的——能说的我都说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卫凌风点了点头道:
“当然,我这人最讲信用,但是他放不放你们走,就不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
卫凌风身后,一棵碗口粗的大树树干上,一大块树皮硬生生被一只大手猛然抓裂!
面色铁青的岳擎,缓缓从树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刚刚被姜玉麟带过来,所有的欺骗,所有的谎言,那女子的亲口供词,一句不落地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那双原本清澈憨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滔天的怒火,如同受伤的猛兽,死死盯住了那个“小媚娘”!
“小媚娘”看到岳擎指头暴露,如同见了厉鬼:
“岳大哥!岳少侠!你听我解释!我—我那是—那也是想保住分舵!饶了我这一次吧!””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清纯模样,只剩下狼狐不堪和恐惧。
岳擎一步步走到那女子面前,他的身高带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本以为羞怒难当的岳擎会杀了几人,却没想到岳擎愣了片刻,隨即仰天大笑起来。
接著抬手一拳朝四人隔空打去,但身形却並未跟进。
即便如此,威势强大的拳罡,也將四人轰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喷鲜血。
“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四人如蒙大赦,顾不得重伤,赶忙彼此扶著逃离。
卫凌风这这才不住笑道:
“岳兄还真是仁慈啊,我以为你会把他们杀了呢。”
“是我自己蠢,居然会上这种当,让他们活著正好也能时时提醒我自己,別再犯就这种傻,误呀,怎么一碰到女人我就拎不清呢?
让你们两位看笑话啦,难怪在药庐中你问那么详细,原来你们两个早就知道,今天还真是多谢卫兄帮我查明真相。谈呀,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觉悟啊?”
姜玉麟从同一棵树后了出来,轻摇摺扇道:
“岳兄不必心急,人的阅歷心思总是要一步步增长的。”
岳擎重重嘆口气,隨即那股难以名状的燥热感又从体內涌起,让他心神不寧,他立刻转向卫凌风:
“卫兄,现在总能给—给我解毒了吧?这这实在燥热难耐,—得慌!”
卫凌风却笑嘻嘻地摆摆手:
“別急啊岳兄,这毒暂时还不能解。方才那只是开胃小菜,教你认清人心险恶。接下来嘛,得带你去见识点真格的,好好提升提升你的『觉悟”!”
岳擎浓眉倒竖,娃娃脸上满是困惑:
“这这又是什么意意思?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的林径上传来蹄声轻响,卓青青和蓝衣女护卫阿影牵著三匹神骏坐骑快步走来。
青青瞪著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好奇道:
“少爷,你们到底要去哪儿呀?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们跟?”
阿影也赶紧附和,语气关切道:
“公子,真的不需要属下隨行保护吗?”
卫凌风哈哈一笑,率先利落地翻身上马:
“放心!我们不过是带岳兄弟出去散散心,透透气罢了。你们跟著,反而拘束,岳兄!走啦!
岳擎还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目的地,只是稀里糊涂地也跟著跨上了马背。
旁边的姜玉麟目光微闪,似乎隱约猜到了什么,但他保持著惯有的温雅笑容,並未点破。
不多时,前方人声鼎沸,楼阁渐密,楚安城一一距离济世药庐最近的繁华所在赫然在望。
三人穿行於喧囂的街市,最终在一座雕樑画栋、灯火辉煌的高大楼阁前勒住了马。
门之上,“御轩”三个烫金大字在灯笼映照下格外显眼,门口丝竹管弦之声与脂粉香气隱隱透出。
本就体內燥热未除的岳擎抬头一看,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浓眉拧成了结,指著那招牌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是青楼?!卫兄,你带我来———来这——这种地方干———干———干什么?!”
卫凌风唇角勾起一抹痞坏的笑容,利落下马,拍了拍岳擎的肩膀:
“干什么?这不是明摆著嘛!带你来玩儿,帮你快速升级啊!”
“不行!绝对不行!”岳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娃娃脸上一片慌乱,使劲摆手:
“师—师父知道了会罚我的我们不能涉足此此等烟之地!”
卫凌风拽著岳擎的胳膊就往里走,语气轻鬆:
“怕什么!回头你就照实说,是红尘道的卫凌风给你下了毒,把你绑来的!天塌下来有我先顶著!走走走!”
“哎哎哎卫兄这怎么行呢?”
岳擎嘴里哀豪著抗拒,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那灯火通明、笑语嫣嫣的门內姑娘们瞟去,带著几分初次接触的好奇和紧张。
他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卫凌风拉拽著,脚步跟跑地跟了进去。
卫凌风安顿好局促不安的岳擎,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姜玉麟。
这位八面玲瓏的世家公子虽然不像岳擎那般手足无措,但举止间也流露出几分不同於平日的拘谨,连摇扇子的节奏都稍显迟滯。
卫凌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姜玉麟,调侃道:
“姜兄怎么也这般不自在?这种地方来的很少吗?”
姜玉麟清咳一声解释道:
“家规所限,姜氏子弟言行皆需自律端方,此类风月场所,玉麟平日极少涉足。”
说著又补充道:
“当然,卫兄想放鬆一下,玉麟出资便是。”
谁知卫凌风却是摇头道:
“你给岳兄安排几个就好。”
“啊?卫兄对此种地方如此熟悉,真不用安排几个排解深夜寂寞?”
“胚!寂寞个屁,我的处子身可是很珍贵的,可不能轻易交给这里的姑娘,所以我真就是陪你们来喝酒聊天的。”
姜玉麟先是愣了下,隨机反应过来了什么,笑著点头道:
“好好好,那让老钨安排几个姑娘陪卫兄喝喝酒。”
“姜兄不找吗?”
“我不太喜欢这种地方的女人。”
“这样啊,那也不用帮我找太多啦,正好咱们俩凑一起喝酒聊天,反正这里的姑娘应该也没有姜兄俊美。”
“???”
雅间酒桌前,已然提前被迫进入左拥右抱模式的岳擎一脸“痛苦无奈”:
“卫兄弟!你真是害苦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