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去江南分部的技术支持,谁去?”
芯睿科技主管刘梅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没有人吭声。
谁都知道,江南那个项目是个坑。
客户刁钻,预算被砍了一半,而且是个老旧工厂改造,没有油水,全是硬骨头。最关键的是,马上就是年底考核了,谁愿意这时候离开京市总部去外地喝西北风?
“怎么?平时一个个在茶水间聊八卦挺欢,关键时刻都成哑巴了?”刘梅冷笑一声,视线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那张工位上。
那里坐着个女人。
“江晚絮。”刘梅喊了一声。
江晚絮正在整理图纸,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主管。”
“你去吧。”
刘梅把项目资料扔在江晚絮桌上,“反正你也是新来的,正好去基层锻炼锻炼,对你有好处。”
周围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嗤笑。
江晚絮的手按在膝盖上。
今早出门忘吃止痛药了,这会儿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根冰针,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我不去。”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刘梅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倒竖:“你说什么?你一个试用期的新人,还敢挑三拣四?”
“我有腿伤,不适合长途出差。”江晚絮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腿伤?”刘梅夸张地笑了,“哎哟,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林黛玉呢。坐个高铁能把你腿坐断了?江晚絮,公司不养闲人,要么去,要么滚蛋!”
就在这时,江晚絮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人找到了。江南市第三疗养院,王得志,中风,时日无多。】
王得志,是当年顾家旁系那个负责竞标的高管,也是舅舅生前最后见过的人之一。
江晚絮内心很清楚发消息的人是谁,只是她不愿意去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拿起了那张a4纸。
“好,我去。”
刘梅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今晚的票,到了那边把事办漂亮点,别给总部丢人。”
江晚絮没理她,低头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
几瓶必吃的药,两套换洗衣服,还有那个装着所有证据的硬盘。
“哎,你们听说了吗?叶氏的总裁叶寒,不是破产了吗?他最近好像疯了一样在找医生”
“说句不好听的,我还以为叶寒早就死了呢。”
“听说叶寒的前妻就是顾总的夫人,前段时间失踪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江晚絮充耳不闻。
她把药瓶塞进包里,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既然要去江南,那就顺便让有些人看看,她这双腿,还能踩碎多少人的脸。
江南的雨,比京市多了几分缠绵,却也更阴冷。
江晚絮拖着行李箱,站在客户公司的服务器机房外。
里面的争吵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你们芯睿科技到底行不行?派个瘸子来敷衍我们?这系统崩溃三天了,每分钟都在烧钱!要是今天修不好,咱们法庭见!”
客户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唾沫星子乱飞。
芯睿在江南分部的负责人是个年轻小伙子,急得满头大汗:“王总,您消消气,总部派来的专家马上就到”
“专家?就门口那个?”王总指着刚进门的江晚絮,一脸鄙夷,“这年头要饭的都能当专家了?”
江晚絮收了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板上。
她从包里掏出一副防蓝光眼镜戴上,径直走向主控台。
“让开。”
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王总被她的气势震了一下,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江晚絮坐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分部的小伙子看傻了眼:“姐江工,这系统底层架构乱得很,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没个三天根本理不顺”
“三分钟。”
江晚絮头也没回。
“什、什么?”
“我说,给我三分钟。”
键盘敲击声骤然停止。
江晚絮按下了回车键。
原本一片死红的报警屏幕,瞬间跳成了令人安心的绿色。
机房里一片安静。
王总张大了嘴巴,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变成了滑稽的惊愕。
江晚絮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眉心,重新拿起手杖站起来。
“系统冗余清理完毕,底层逻辑我也顺手重构了,运行效率比以前提升了40。”
她转过身,看着王总,“王总,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尾款结算的事了吗?”
“谈,谈!马上谈!”王总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哎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江工真是神人啊!快,去我办公室喝茶”
“不必了。”
江晚絮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验收单,拍在桌子上。
“签字。”
十分钟后。
江晚絮拿着签好字的验收单和一张提前结清的支票,走出了客户公司的大楼。
分部的小伙子一直追到门口,满眼崇拜:“江工!你也太牛了!刚才那一手简直绝了!咱们分部这半年的kpi全靠你这一单救活了!”
江晚絮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分内之事。”
她不想多留。
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口袋里,手机又响了。
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第二条信息:
【他在等你。】
江晚絮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第三疗养院。”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姑娘,那地方偏得很,而且听说快拆迁了,里面住的都是些没人管的孤寡老人,你去那干嘛?”
江晚絮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雨景。
玻璃倒映出她苍白却冷硬的脸。
“去见鬼。”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