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布瓦上校的电话来得猝不及防。
毕竟他们才分开没多久。
是想起了什么刚刚遗漏的情报么?难道真的就像宁宁所说的那样,岛上有一位上校和纪德有关系?
今晚的剧场,他和保尔并没有多少戏份。这不只是宁宁的决定,他自己也接受了这种安排。
因为,他和搭档毕竟不是真正的侦探,而是隶属于法国情报局的调查员:
时刻保持对目标任务的清醒,尽可能遵循损耗最小的最优手段办事,乃至保证任务的最终成功,这些才是他们需要谨记的第一要务。
当然,以上这些逻辑,对于西默农这样聪明到一定程度又绝对个性的人而言,大约还是有些言过其实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和保尔卷入今晚这场超越者游戏的程度越深,等回到法国,需要上报的就越多,面临的麻烦也就越多——并非单纯指他们自己的麻烦,还包括带给宁宁的麻烦。
然而,即使主观上打算低调,事态却似乎不允许他们太过游离在外。
——像是眼前正在上演的突发意外,他和保尔作为暂时无人看管的自由人,怕是不得不起到救场的作用了
虽然只要道出此行的目的,那位上校先生必然会愿意见他们,但是,似乎等不到一切尘埃落定后的明天了
他现在便对阿莱格雷上校的到来预判不佳,必须今晚就见到他才能安心。——当他产生这一想法时,似乎便注定了,阿莱格雷的失踪无法令他感到惊讶。
“这我明明叮嘱过他不要乱跑”面对空无一人的公寓,迪布瓦上校干巴巴地嘟囔了一句,他脸上的震惊却也并不那么多,“需要在下现在就联络他吗?”
“不必了。比起让他回来,我更想知道他去哪儿了”戴眼镜的浅金发少年大致观察了一下房间便知道这里一无所获,他转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向身旁吩咐道,
“迪布瓦先生,麻烦您带我们去查看岛上的监控吧。保尔,你也注意一下我们需要立刻找到他们”
他的语意模糊,但瓦雷里理解得十分顺畅。迪布瓦上校倒是很想问问,“他们”这个词中,除了阿莱格雷上校,究竟还有谁,但他乖觉地没有吭声,只是任劳任怨地带着路
进入法区机关区后,查看监控似乎也变成了多余。
聪明的西默农先生很快便发现了闯入者的蛛丝马迹。而后,他们在控制室进一步确认了这一点——机关区的网络遭到了黑客入侵。
“阿莱格雷应当就在这里”然而,他想做什么?
那么,对方突然出现在岛上,乃至现在的私自行动这些绝对反常的行为,似乎都在说明——
背后,还存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幕后者
这个幕后者,并不像是宁宁所说的凡尔纳,因为“似乎嗅到了阴谋家的气息啊”浅金色短发的少年将指关节抵在镜架上沉吟着。
新出现的阿莱格雷的行动,可以确认是剧本之外的,也就是随时可能爆雷的意外
“这似乎有些不对!”在一旁排查系统的迪布瓦上校突然惊呼道,示意他们看向控制大屏上显示的数据,“门禁被触发的时间,似乎还要更早一些!”
他这下是真有些担忧了!——阿莱格雷无证擅闯,实验室被黑客入侵,岛上似乎出现了好几个可疑人士,这完全不是他能置身事外的局面了!
闯入者触发门禁的方向太过明确了,并且已经完全深入到实验室的机要地带,又至今都没人用那张通行证的id刷卡出来
“二位,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们之前想要打听的就是阿莱格雷先生的情报请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强调道,“现在应该立刻联系安全员接管网络并修复警报系统,这种事态再这样下去,在下必须上报给准将阁下并安排军队进来搜捕闯入者!”
“不,现在还不行。”沉思中的西默农立刻拒绝了这个提议,又反应过来什么,安抚道,“您不必担心过多,他的目的和异能实验没有关系。”
“实不相瞒,我们的任务仅仅只是和安德烈·纪德有关罢了。iic组织的人就在标准岛上,我们之前还掌握着他们的行踪,但现在,他们被一位神秘而强大的异能者掳走了”
迪布瓦上校听到这里,几乎秒答:“一定是那个英国人干的!”就是王尔德阁下私下带过来的那个黑户,据说还是一位超越者,除了他,还能有谁吗?
“”明白他在说谁,西默农暗暗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他上前接过控制台的操作权,尝试着恢复了部分监控系统,接着查看闯入者经过的最后一个房间的监控记录。
屏幕上闪过一阵雪花般的电流波动,稳定之后,只见弹出的画面上白茫茫一片,只能隐约看见实验室布置的模糊轮廓。
三人见了均有些愕然,下一秒屏幕却黑了。
“刚刚那是”瓦雷里和迪布罗上校脱口而出问道。语毕二人又一齐看向他们当中唯一能理解情况的头脑派——
只见浅金发的少年正皱眉迅速敲击着键盘,湖蓝色的眼眸在镜片下闪烁着锐利的冷光,他的薄唇抿成一个不悦的弧度,手指跳跃良久,画面却始终没有恢复正常
片刻后,西默农才停下手,语气平淡得有些刻意:“幕后的黑客彻底切断了那个房间的网路,看来,刚刚能夺回部分控制权,根本就是对方放任的结果”
接下来,是要顺着这不可抗的发展继续深入,还是另寻出路呢似乎选哪个都很有风险啊
“既然在这里看不到,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过去吧!”雷里难耐地在搭档身后左右踱了两回。
他有些无法克制自己的焦躁了,随着时间推移,似乎越来越惴惴不安起来
然而,他只觉自己此刻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纪德兄长,确认他的安危,明明之前他们一起被囚在格列佛的船上时,都没有像这样不安过
“阿莱格雷先生一定是找到了iic的下落,他们一定就在机关区的深处!搭档,你之前不是推测过那个、那个家伙的位置吗!我觉得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
瓦雷里堪堪忍住了到嘴边的某个名字,他的语气却已近乎恳求。
西默农抬起头,看着已然有些魂不舍舍的搭档,轻轻叹了口气:“但是并非什么都看不到。我们刚刚看到的白雾大约就是那个实验室正在发生的状况”
“你是说”雷里骤然睁大了双眼,想起了他们刚获得不久的某些异能情报,“是那个异能力?”龙彦之间宁宁小姐向他们说过这个异能力的基本情报。
“可是”可是宁宁小姐应当不会放任她那位表兄乱来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保尔,所以说,现在是新情况”兴许是宁宁也没掌握住的新情况,据他判断,那个姓涩泽的家伙本来就是容易脱轨的混乱秩序者
“那个实验室很可能只是一个随机的试验场,而我们要去的地方现在恐怕全都在雾气的笼罩之下。”
自己和保尔如果贸然进入雾气,显然还是太有风险了,但止步不前却也绝非上策终于,他站起身,说出了临时想到的些许对策:
“我们现在去最后一道被触发的门禁那里但是,保尔,先找只视力绝佳的小型鸟进去探路吧”
“不确定。但是,只要自身不处于雾气之中,你的情况,应该可以试试吧”
毕竟,根据宁宁所说,那个涩泽龙彦的异能力所针对的,是接触到雾气的异能者,像是保尔这样操控现实中的鸟群的方式,可操作的空间相当大!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事实上,西默农已经判断出,并非一定需要从那个被雾气充斥的实验室进入凡尔纳的所在地——
“凡尔纳可不会直接把自己的大本营建在机关区,这附近如果有通道,入口大概率是通风管道。”
法区机关区的尽头,被雾气充斥的实验室附近,没有外人跟在身边的搭档二人终于能畅所欲言地交流了。
“明白”雷里共享着鸟儿的视野,操控着一只体型较小的白喉海燕飞入了通风管道,“我好像看到通风井了!但是,那前面都是雾气”
“和预料的一样。那么,试试吧”他身旁的搭档轻声回道,“如果不能顺利通过你知道的,保尔,我的建议是回去找宁宁来解决。”
“我不会同意你直接闯进雾气里面,那种行为就只是犯蠢和送死罢了。”
!听闻此言的瓦雷里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他从共享视野中抽离出来,匆忙地给了又开始嘴贱的搭档一个没好气的白眼。
而西默农也一如既往,淡定地说着犀利的大实话:
“有问题吗?要在被异能力追杀的情况下穿过狭窄的通风管道,通过垂直的通风井,然后战胜异能力,排除干扰,最终找到目标”
“虽然我们两个现在可以叫做‘特工’没错,但我想,不是每个特工都有007的好身手。”
“说实话,即使是异能力还在的情况下被这样追杀,似乎也不会给我们增加多少优势呢”
“”尽管乔治只是在和往常一样发挥“口才”,瓦雷里却感到自己失去了和他斗嘴的欲望。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辩解,自己的身手可比身为头脑派的搭档好太多了,他就是那种十分轻盈的、能在屋顶上跑酷的特工没错!
但他现在兴不起一丁点插科打诨的心思,甚至下意识便无比严肃地思考起来:乔治的安排很合理,但不知为何,撤退就像是最无奈的选择,那种选择只让他感到不甘与不安。
他躁动的心似乎一直在努力传递一个讯号——轻易离开与等待,只会迎来悲剧
所幸,搭档所描述的最无奈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你的判断是对的!我的海燕没有受到多少雾气的影响,状态在可控范围内”
瓦雷里难掩兴奋地说着,一边操控着那只夜视极强的海鸟进入通风井,顺利地找到了那个充斥着白雾的基地。
随着他不停描述着“眼前”的所见,西默农却愈发沉吟而沉默起来。
阿莱格雷上校,难道已经因接触白雾而暂时消失了吗?——这种结论却违和极了。幕后之人安排阿莱格雷闯入这里,又怎会让他轻易成为一颗废掉的棋子?
下一刻,他的想法便得到了验证——“前面有一片无雾区域,但雾气正在向这边扩散的路上等一下,我好像看到他了!”
瓦雷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在搭档做出进一步判断前,他便操控着海燕追了过去。
“你看到了谁”西默农轻声问道,像是不想惊扰身旁的搭档一般悄悄,又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穿着军队制服的男人”瓦雷里下意识回着,“他一定就是阿莱格雷上校!”
跟着他一定就能找到纪德!——他此刻的内心只不停萦绕着这个心声,再无法想其他。
因此,他无暇注意,雾气如同有意识似的一路追了过来,正如几分钟前它们也是这样有意识地为那位军官让出了一条路
终于,前方的阿莱格雷停下了脚步,或者说,他奔跑的身影戛然而滞,接着便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就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可怖的场景!
瓦雷里不再能言语,他似有所感地操控着白喉海燕停下了飞行,然后,向前方那个男人的视线所及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