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则单向留言发送成功的提示，龙天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水面无意识地划过一道涟漪。随即，他象是突然被某种荒谬感击中，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嗤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真是关心则乱，还是下意识用了旧思路。”他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自嘲的锐光，“面对这种层级的‘访客’，故弄玄虚的密令和延迟响应，除了显得怯懦和愚蠢，还能有什么作用？
她若真想找，这世间又有多少地方能真正拦住她？拖延的每一秒，都可能让语默和樱啼承受不必要的风险，这两个这么好用的棋子，可不能这么快就弃掉，更可能激怒这位脾气看来并不太好的‘故人’。”
心念电转间，他已有了截然不同的决断。
没有尤豫，他直接调出了与龙语默的实时视频通信界面，主动发起请求。几乎在请求发出的瞬间，就被接通了——这验证了他的另一个猜想：对方一直在等待，且掌控着通信器。
光幕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晃动、模糊的背景，隐约能看出是破损的走廊和大理石地面，以及一些深色的、溅射状的可疑污渍。镜头很快被稳定住，对准了一张面无血色、嘴唇紧抿的脸——龙语默。
他看起来比龙天预想的还要糟糕，眼神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冰冷，但瞳孔深处难以完全掩饰的虚弱与一丝极其隐晦的焦灼，却被龙天精准捕捉。他的右肩处明显不自然地塌陷着，左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着，指尖有干涸的血迹。
“不曾想，”龙天开口，声音通过水汽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些过于轻松的调侃，“这才分开多久，你怎么就这么狼狈了呀？龙语默，前辈？”
他刻意拖长了“前辈”二字的尾音，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屏幕，审视着龙语默状态背后的更多信息。
龙语默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这不是否认，而是警示，示意他不要多说，情况极端危险。
龙天仿佛没看到这个微小的警告，自顾自地继续，语气依旧平稳，象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果我没猜错，你妹妹应该也在旁边吧？气息微弱，嗯看来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我那可怜的代表，龙潜，是不是已经变成墙上的一幅抽象画了？”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直指内核。龙语默的眼神骤然一紧，尽管表情未变，但那份紧绷感几乎要通过屏幕溢出来。
“哦——”龙天忽然将目光微微偏移，仿佛看向了龙语默身旁的虚空，语调带上了一丝玩味，“这位美貌的小姐，我知道你应该在旁边，听着呢，对吧？”
屏幕那边的空气，似乎骤然凝固、降温。
“龙语默前辈，”龙天用上了敬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把虚拟通信，递给这位美丽的小姐。她应该会用吧？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玩意比起你们那个时代的设备，落后了多少个纪元。”
龙语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屏幕剧烈晃动，一只沾着些许暗红、却依旧白淅得惊心动魄、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的手，粗暴地夺过了通信器。
镜头翻转、稳定。
一张美得令人瞬间失语、甚至感到眩晕的面容，填满了整个屏幕。
玫瑰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和脖颈，几缕发丝粘在弧度完美的脸颊，更添几分妖异的美感。血红色的眼瞳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血潭，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屏幕，那目光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好奇、审视，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观察实验室小白鼠般的冰冷兴趣。
她离镜头很近，近到能看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以及那微微开启的、蔷薇色的唇瓣。头顶那对小巧的黑玉般弯曲的角，在灯光（或许是能量微光）下流转着暗沉的色泽。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
龙天也看着她，隔着屏幕，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非人的血瞳，丝毫没有寻常人面对这种存在的恐惧或呆滞。
“当然啦，”龙天抢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坦诚的感慨，“若可以，我真的很想说一句——我不是他，也不是‘他’。无论你追寻的是哪个意义上的洛德克斯，我都比不了。现在的我，只是龙天。”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中女子血瞳深处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微波动（是失望？还是果然如此？），继续道：“不过，在这里说这些，似乎没什么意思。我的位置你应该很清楚吧？以你的能力，追踪这个通信信号，或者用别的什么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定位到这里，都不难。”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更多的身躯浸入温热的葡萄酒液中，只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部分胸膛，水汽蒸腾，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却更添一种难以捉摸的气质。“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我那位‘前辈’留下的后门或者标记，早就把我卖得一干二净了，对吗？”
屏幕中的美丽女子，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反应。她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象是聚焦的镜头，将龙天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纳入分析。她轻轻开口，声音果然如龙天所料，轻柔、悦耳，带着一种空灵的魅惑感，但每一个字都象冰冷的珠玉，敲打在寂静的温泉室里：
“和我真身面谈？”她似乎觉得很有趣，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弧度，“看来，你是真不怕死。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已经，向你的龙家求援了？让你那些家族长老，还有藏起来的底牌，正火急火燎地往这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