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背着母亲,如同负着整个崩塌的世界,一头撞入朱雀大街的喧嚣。孩童的嬉笑、商贩的吆喝、食物的香气……这是人间烟火最浓烈的地方。然而,这喧嚣瞬间被身后撕裂空气的铁蹄轰鸣碾得粉碎!沉重的马蹄踏在古老的青石板上,爆发出雷霆般的巨响,震得沿街店铺窗棂上的陶罐、瓷碗簌簌坠落,碎裂声如同垂死的悲鸣,溅起一地狼藉。
少年染血的瞳孔,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打磨的透镜,清晰地倒映着眼前的一切:
这些鲜活的、充满烟火气的生命与器物,此刻在龙天那因《共葬》而超频运转的、冰冷如机械的脑海中,不再是具象的人或物,而是被瞬间解构、量化、重组——成为了他庞大求生算法中,一个个冰冷的变量。他们的位置、密度、可能的运动轨迹、甚至能造成的干扰效果……都被赋予了精确的数值权重。
(人性值…低于30…)
一个冰冷的、毫无波澜的念头在他意识深处闪过。
(父亲生死未卜…母亲濒死昏迷…自身重伤亡命…)
这些足以压垮任何常人的情感重负,此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龙天那被《共葬》秘法强行压制、几乎冻结的心湖中,激起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那曾经可能对一条狗都心怀怜爱的柔软,早已被残酷的现实和秘法的代价碾磨成齑粉。此刻主宰他灵魂的,是绝对的理性与生存本能,近乎一台只为“存活”而设计的精密仪器。
没有丝毫犹豫!
龙天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朝着计算好的方向猛地冲去!他并非直接冲向人群,而是如同失控的炮弹,狠狠地撞翻了街边一个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摊!
“哗啦——!!!”
巨大的陶锅倾覆!滚烫的、泛着油花、散发着浓郁膻香的乳白色羊汤,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灼人的热浪,朝着紧随其后的追兵狂涌泼去!
“achtung!(注意!)” 铁十字重骑的指挥官汉斯上尉怒吼,试图勒马!
然而,高速冲锋的惯性岂能轻易停止?前排重骑的龙枪,在混乱中不受控制地向前刺出!
“噗嗤!”
那杆沉重的龙枪,没有刺中龙天,却阴差阳错地刺穿了街边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红艳艳的山楂果如同被戳破的血泡,四散崩飞!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点燃了侵略者压抑的暴虐!规则(不得在普通人面前展现超过身体数值30点的属性)的限制,让他们无法像鬼魅般瞬间追上龙天,却也给了他们“合法”发泄暴行的借口——将一切破坏归咎于“意外”和“混乱的战斗”!
“轰——!!!”
就在这片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达到高潮时,姗姗来迟的本地巡防营终于开火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口喷出浓密的硝烟!
龙天冰冷的瞳孔瞬间捕捉到攻击数据:
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入混乱的街道!
“轰隆——!!!”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尘土、碎石和血肉碎块!灼热的气浪将附近的摊位和人吹飞!
然而……
当弥漫的硝烟在晨风中缓缓散尽……
被炮弹直接命中的区域,那几名铁十字重骑,连同他们披挂着颐和园麒麟鳞甲的机械战马,竟……岿然不动!
厚重的漆黑板甲上,甚至连一丝刮擦的痕迹都没有,只有爆炸激起的灰尘,如同轻纱般覆盖其上。汉斯上尉甚至好整以暇地抬起带着铁手套的手,优雅地、充满嘲讽意味地,轻轻掸了掸胸甲上那微不足道的浮尘。
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手中的龙枪猛地探出,如同巨蟒的獠牙,竟轻易地挑起那门沉重无比的红衣大炮!
“呼——!”
巨大的炮身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被抡起!
“轰——!!!”
汉斯上尉怒吼一声,将整门火炮如同投石机般,狠狠掷向街道尽头高耸的钟楼!
“哐当——咔嚓——轰隆隆!!!”
青铜铸造的巨大钟体,在恐怖的撞击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坠落!
“啊——!!!”
下方,一处被百姓们视为最后庇护所的阁楼,连同里面三十八名惊恐蜷缩的无辜者,瞬间被万吨青铜巨钟碾成了混合着木屑、砖石与血肉的……肉泥!
(规则…他们在演戏…)
龙天脑中冰冷的计算模块运转着。
(压制力量…制造混乱…推卸责任…避免惩罚…)
他清晰地知道,身后这些如同恶魔般的敌人,此刻展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的力量!如果他们真的放开手脚,展现出那足以“瞬移”的真正速度与破坏力,他和母亲早已化为齑粉!
但“规则”——那份由人类之外的存在共同签订的、束缚着所有超常力量的契约——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迫使他们在普通人面前扮演着“常规”军队的角色,将这场屠杀伪装成“激烈战斗”的附带伤害!这,是唯一能让他们遭受较小惩罚的方式。
龙天如同最灵巧的猿猴,在倒塌的房屋、燃烧的店铺、遍地的瓦砾和残肢断臂间穿行。冰冷的算力隔绝了大部分情感冲击,但他那超越常人的听觉,依旧被迫接收着这场死亡盛宴的每一个音符,并在脑中自动进行着声学分析:
一幅巨大的、描绘着汴梁繁华的《清明上河图》刺绣半成品,从被撞塌的绣楼中飘落,恰好落在龙天前方的一滩粘稠血泊里。一名年轻绣娘的手指,刚刚被冲锋的战马蹄铁踏得粉碎,她绝望地看着自己毕生心血浸入污血。
就在他踏过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街边茶摊的茶博士,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人,此刻目眦欲裂,举起沉重的铜茶壶,狠狠砸向一名正欲对孩童下手的雪熊马匪!
“砰!”
下一秒,沉重的链枷回击!茶博士那颗花白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温热的脑浆和血液喷溅在滚烫的铜壶内壁,发出“滋啦”的声响——那壶,竟真的成了盛放他生命的……煮茶器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轰——!!!”
沉重的门扉在身后猛地合拢,隔绝了外面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和令人窒息的声浪。
回望处,透过沉重的门缝,最后映入龙天那双冰冷瞳孔的,是那条用八千六百具(冰冷的数字)无辜者尸体与残骸构筑成的、血肉模糊的“缓冲带”。追击者那钢铁的蹄铁和战靴,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地滑腻的内脏与血浆之中,速度被这由生命铺就的泥泞延缓了脚步。
这,是用整个朱雀大街所有生灵的毁灭,换来的……56秒逃生窗口。
“滴答……”
母亲伤口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影壁前冰冷的地面上。血珠落下的涟漪,竟诡异地与门外那无边的血海带来的震动,产生了某种妖异的共振,在地面漾开一圈圈不祥的波纹。
龙天喘息着,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门板。他颤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门闩上方镌刻的、龙家世代相传的家训:
四个曾经金光闪闪、正气凛然的鎏金大字,此刻正被不知何时溅上的、尚未干涸的浓稠血浆,浸染得模糊不清。粘稠的血浆顺着笔画的凹槽缓缓流淌,如同泣血。
(马!不能丢!)
龙天瞬间压下翻涌的情绪(如果还有的话)。他迅速将那匹同样伤痕累累、却立下大功的机械战马藏入马厩深处最隐蔽的隔间。随后,他抱起(或者说拖着)意识全无的母亲,踉跄着冲向宅邸深处那隐蔽的地下室入口。
沉重的玄铁门,在龙天输入复杂的家族密码后,轰然打开!一股混合着铁锈、陈年油脂、木头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龙天背着母亲,几乎是跌入这最后的庇护所。
“嗡——”
就在他踏入的刹那,地下室穹顶之上,三十六盏造型古朴的青铜长明灯,仿佛感应到了血脉的召唤,由近及远,次第点亮!幽冷而稳定的光芒,如同远古巨兽睁开的眼眸,瞬间驱散了黑暗,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这哪里是武器库?这分明是一座以钢铁与鲜血书写的、跨越时空与文明的战争艺术圣殿!每一柄刀剑,都是一段凝固的历史,一曲染血的史诗,一个文明的烙印!龙天一家所拥有的,远非世俗的财富与权力所能衡量,这是足以让任何帝国君王都为之疯狂的、属于武力的终极底蕴!
“咚!咚!咚!!!”
时间紧迫!
龙天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冰冷的决绝。他猛地冲到密室中央的祭坛前,一把扯下供奉在香炉旁的一块乌黑油亮的鱼皮磨刀石!这块磨石显然传承了百年以上,被历代龙家先人用百年鲸油反复浸润,表面光滑如镜,天然形成的二氧化硅颗粒极其细腻均匀,粒径不超过5微米,是研磨神兵的至宝!
指尖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迅疾而沉稳地抚过冰冷刀架上的万千寒锋。电光火石间,三柄利刃被选定:
三柄刀虽锋利,但历经岁月,刃口仍需打磨至巅峰!
开锋后,需极致抛光以臻完美!
龙天迅速将昏迷的母亲安置在密室最深处、一具由千年阴沉木打造的巨大棺椁内。这棺椁散发着阴寒的气息,却也是最好的临时庇护所。
他转身,三柄刚刚磨砺至巅峰的利刃,在三十六盏长明灯的冷光下,各自泛起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杀机:
“嗡——嗡——嗡——”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决死的战意,密室中陈列的四万八千柄来自百国的绝世凶兵,竟在剧烈的震动中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沉睡了千年的战魂在苏醒,在应和!
穹顶长明灯的光芒,将龙天那小小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以及他手中三柄寒光四射的利刃,清晰地投射在冰冷的玄武岩墙面上。的影子,扭曲、拉长,恰似三千名来自幽冥的鬼卒,正执刃待发,拱卫着它们的统帅!面上,无数刀剑反射的寒光交织、流淌,竟在地面铺陈出一条璀璨夺目、杀气冲霄的“银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终于被暴力轰开!破碎的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射入!
龙天深吸一口气,将“断水”与“碎星”交叉负于后背,“破军”于身前,立于这万刃拱卫的兵库中枢!小小的身躯,爆发出足以撼动山岳的决绝气势!
“看来接下来得死守了!”
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
(龙家的人…只负责救援和送葬…等他们到了…就可以开席了…)
一丝近乎自嘲的冰冷念头闪过。
(虎家遗址里的资料…救援成功率07…)
他清晰地知道,家族传说中的救援力量,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来给幸存者(如果还有的话)和牺牲者“开席”的丧钟。怀疑,那些家伙是不是更热衷于“蹭饭”而非救援。
(九死一生…能与家人同葬祖宅…无憾…)
冰冷的理性下,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牵挂,悄然浮现。
(只是…巧云…)
他紧了紧手中冰冷的刀柄,将最后一丝杂念斩断。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利刃,死死锁定了入口处涌动的杀机与烟尘。身后的“银河”寒光,是他最后的壁垒,亦是陪葬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