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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初火与星环(1 / 1)

银色沙地上空,星环同盟的探索平台在反重力装置的作用下微微起伏,如同一只受伤的金属巨鸟。平台表面的装甲布满划痕与焦痕,几处还在冒着细小的电火花。透明舱盖内,洛兰教授正瞪大翠蓝色的眼睛,透过那层合成晶体,近乎贪婪地扫视着庭院中的一切。

发光藤蔓、古老祭坛、氤氲温泉、残破建筑以及站在祭坛旁的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女性,黑发束在脑后,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东方特征,穿着一身不知名材质的深色衣裤,看似普通,但洛兰的多谱仪却疯狂报警——那女性体内蕴含的能量读数高得离谱,且光谱特征复杂得如同星云爆炸!在她身边,一位老者身形枯瘦,手中扣着几块微微发光的石头(符文石?),眼神锐利如鹰。更远处还有个年轻人(或少年?),抱着一只看起来是工具箱的东西,正用一只机械义眼?难以置信地扫描着周围。

最令洛兰震撼的是,这三人都没有穿戴任何明显的防护装备,却安然无恙地待在这个灵能浓度高到足以让星环同盟普通士兵瞬间精神崩溃的环境中!

“教授我们我们在哪里?这些人是原生文明吗?”助手艾文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颤抖,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记录记录一切”洛兰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带着激动,“环境参数、能量场分布、生物特征所有数据!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威胁的动作!缓慢降落,保持护盾最低维持功率!”

平台缓缓降落在沙地上,距离蓝澜三人约二十米。舱盖滑开,洛兰第一个走了下来,她解开了头盔锁扣,但没敢完全取下——这里的灵压虽不如外界狂暴,但对未经强化的普通人体质仍有风险。她身后,艾文和另外两名队员也跟了下来,全都穿着臃肿的“灵能隔绝服”,手持各种探测仪器,如同走进古代神庙的宇航员。

两队人马隔着温泉水汽与庭院微光,沉默地对峙着。

蓝澜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他们的装备风格与她所知的主世界任何势力都不同,流线型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的晶体面板、细微的电子嗡鸣声完全是科技文明的产物。但奇怪的是,这些人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修炼者的灵性波动,唯有那个为首的女性(通过透明面罩能看到一张年轻但严肃的脸),眼神中闪烁着极其强烈的求知欲与某种学者般的专注。

“栖木,”蓝澜用初火之裔的语言低声问,“他们说的语言,你能听懂吗?”

栖木微微摇头,银灰色长发在微光中流淌:“他们的语言结构与树所知的任何‘年轮’中的言语都不同。但他们的意念波动我能感知到好奇、警惕、歉意以及强烈的‘想要理解’的欲望。”

另一边,洛兰也在快速分析:“艾文,语言解析进度?”

“零,教授。音节组合完全不在数据库内,甚至基础音素都匹配不上。但那个站在祭坛旁的银发女性(栖木),她的嘴唇没有动,而我们刚才接收到的那个温和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声音’(指栖木之前的警告意念),很可能就是她们的交流方式之一!”

心灵感应?高阶灵能物种的常见特征之一。洛兰心跳加速,这意味着对方的文明层次可能比预想的还要高。

必须建立沟通。但如何建立?对方显然也听不懂他们的话。

就在这时,蓝澜做出了决定。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紫金色星火在她掌心静静燃起,火苗中心那点纯白清晰可见。她没有看向洛兰,而是将目光投向庭院上方的木质穹顶,然后缓缓将手掌平推,做了一个“展示”与“询问”的通用手势——这是守炬者记忆中,不同初火支系间在语言不通时,用于初步表达“和平”与“展示力量本源”的古老方式。

炎伯立刻明白了蓝澜的意图,他上前半步,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几个简单但稳固的初火符文凌空显现,散发出稳定的金红色光芒,排列成一个代表“守护”与“交流”的基础阵列。这是符文师表达善意与愿意构筑沟通桥梁的方式。

阿铉则有些手足无措,他看了看蓝澜的火焰,又看了看炎伯的符文,最后手忙脚乱地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多功能工程扫描仪——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和平”且能表达“探测与理解”意图的工具了,虽然他立刻意识到这玩意儿在对方眼中可能和武器差不多。

庭院中,火焰、符文、科技仪器,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表现形式,无声地陈列在双方之间。

洛兰的瞳孔瞬间收缩。

“教授!那个火焰的能量特征和之前指引我们的金红色光芒高度相似!但更加凝练、复杂!那个老者凌空画出的符号内部能量结构稳定得不可思议,完全违背了灵能场自然衰减定律!还有那个年轻人的设备虽然技术层次看起来不高,但设计理念很独特!”艾文的声音如同连珠炮。

洛兰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方在展示力量,但似乎没有敌意,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文明自我介绍”。她必须回应,用星环同盟的方式。

她抬起手,示意队员们收起所有可能被误解为武器的探测杆(虽然那本来就是探测杆)。然后,她指向自己胸口的星环同盟徽章——一个由三道交错圆环构成的银色标志,圆环中央是一颗微缩的星图。接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周围的环境,最后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观察、记录、无害”的通用手势。

做完这些,她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了那个记录着他们这次探索任务核心目标——描绘着疑似世界树脉络的古老星图(复制品)的平板电脑。她将屏幕点亮,让那幅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复杂星图显现出来,然后将平板轻轻放在身前的地面上,后退两步。

意思很明显:我们为探索而来,这是我们的“地图”,我们没有恶意。

蓝澜的目光落在平板的星图上。虽然绘制风格和标注符号完全陌生,但那些光点与线条的排布方式她体内的世界树残枝微微发热,盟主令也传来一丝悸动。这幅图,确实与世界树的某种“投影”有关!这些人,真的是在探索世界树!

她看向栖木。

栖木翠绿的眼眸注视着星图,片刻后,她轻轻点头:“此图描绘的是树冠末梢某一‘扇区’在物质界的星光投影。绘制者对‘树’的了解流于表象,但观测极为精确。他们确实是以‘求知’为目的的远行者。”

求知者蓝澜想起栖木之前的评价,也想起正是这些人的探测行为干扰了她的仪式。但看对方此刻表现出的克制与展示星图的举动,似乎并非有意破坏。

沟通的僵局需要打破。蓝澜再次看向栖木。作为能与世界树灵性直接沟通的存在,栖木或许有办法。

栖木明白了蓝澜的意思。她缓步上前,走到温泉水边,俯身,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水面。

涟漪荡开。

奇妙的是,随着涟漪扩散,庭院中所有发光植物的光芒都随之微微摇曳,一种无形的、温和的灵性网络被轻微激活。栖木抬起指尖,一滴蕴含着纯净生命灵性与世界树微弱印记的水珠悬浮在她指尖。

她看向洛兰,又看向蓝澜,然后将那滴水珠轻轻一弹。

水珠没有落向任何一方,而是在半空中碎裂,化作一片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翠绿色光雾,轻柔地弥漫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

洛兰团队所有人都浑身一震,脑海中突然“听”懂了那个空灵声音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具体词汇,但意图直接明了!这是某种灵能翻译场?!

蓝澜也感受到了,她发现自己的意念似乎能更容易地“投射”出去。

她尝试着,将一幅简单的图像——初火之裔的火焰徽记,连同“和平”、“交流”、“寻找归途”几个核心意图,透过那片翠绿光雾,朝着洛兰的方向“发送”过去。

洛兰只觉得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枚燃烧的火焰纹章,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的、略带焦急的、想要回家的情绪,以及愿意交谈的意愿。她震惊之余,立刻做出反应。她集中精神,将星环同盟的徽章图像、宇宙星空的画面、学者在实验室工作的场景,以及“探索”、“求知”、“意外干扰”、“抱歉”等意念组合,也尝试着“投送”回去。

蓝澜的脑海中,出现了陌生的徽章、浩瀚的星空、穿着白袍的人在摆弄奇怪仪器,以及一丝清晰的歉意和对未知的好奇。

初步的、笨拙的,但确实有效的意念交流,就这样在庭院中,借助栖木的力量,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代表之间,建立了。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蓝澜和洛兰生平最奇特、也最耗费心神的“谈话”。

他们无法传递具体名词、复杂概念或技术细节,只能像原始人画壁画一样,通过投射图像、传递基础情绪和意图,配合大量的手势比划,艰难地拼凑信息。

蓝澜展示了主世界(一片有山川城市的图像)的模糊画面,表达了“想要回去”的强烈意愿。洛兰则展示了他们的探索船(更复杂庞大的星舰图像)和遭遇“衰变灵尘”(模拟出灰黑色触手攻击的场景)的经过,表达了“被迫逃至此地”和“无意造成干扰”的歉意。

蓝澜指出了洛兰星图上某个区域(借助世界树残枝感应),模拟出“归墟”伤痕的恐怖景象,以及“黯根”(灰黑色污染)蔓延的画面,传递出“危险”、“根源”、“需要阻止”的警告。洛兰震惊地接收着这些信息,她立刻将“衰变灵尘”与蓝澜展示的“黯根”联系起来,并投射出强烈的“想要研究”、“想要理解”、“寻找解决方案”的学者本能。

当蓝澜展示出净教(模拟出穿着统一白袍、散发冰冷秩序感的人影)可能与“黯根”危机有关的模糊猜测时,洛兰则投射出疑问和警惕——星环同盟的数据库中,似乎没有这个组织的记录。

炎伯和阿铉在一旁辅助,炎伯用符文模拟出能量流动、封印结构等抽象概念,阿铉则用他的扫描仪显示出一些简单的能量读数对比图(虽然对方可能看不懂具体数值,但趋势能明白)。

栖木则如同一位沉默的翻译官与仲裁者,维持着“灵犀之尘”的稳定,偶尔在双方传递的信息出现严重偏差或引起误解时,投射出温和的修正性意念或更清晰的图像。

通过这极其低效但前所未有的交流方式,一些基本事实在双方心中逐渐清晰:

“灵犀之尘”的效果开始减弱,翠绿色的光雾变得稀薄。

最后的交流中,蓝澜投射出了一个清晰的提议图像:双方暂时合作。图像中,蓝澜的火焰与洛兰的星舰图标并列,共同面对一团灰黑色的“黯根”污染。合作内容:洛兰团队提供他们的科技探测与分析能力,帮助蓝澜更精确地定位主世界路径,并分析“黯根”特性;蓝澜一方提供对世界树环境和初火力量的理解,帮助洛兰团队在此地安全活动,并共享关于“归墟”和“黯根”的部分信息。作为交换,洛兰团队承诺不再进行可能干扰世界树稳定或蓝澜行动的主动探测。

洛兰接收到了这个提议。她陷入了短暂的、激烈的内心挣扎。作为学者,合作意味着分享宝贵的研究机会和可能的知识回报。但作为队长,与一个完全陌生、力量体系未知的高阶文明深入合作,风险极大。对方提出的条件(限制探测)也触及了星环同盟“求知至上”的部分信条。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们的探索平台受损,补给有限,对这个世界树内部环境了解极少,外面还有可怕的“衰变灵尘”虎视眈眈。如果拒绝合作,他们可能无法活着离开这里,更别提继续研究了。

而且对方展示的那个“归墟”伤痕的景象,让洛兰感到一种源自科学工作者本能的不安——那是一种系统性的、可能引发连锁灾难的“病理现象”。如果“衰变灵尘”只是其表象那么研究它,甚至尝试寻找遏制它的方法,本身就符合星环同盟“以知识守护文明”的最高准则。

翠绿色的光雾即将彻底消散。

洛兰抬起头,隔着稀薄的光雾,看向蓝澜。那个黑发女子眼神坚定,身姿挺拔,周身仿佛萦绕着看不见的火焰与星光。

洛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右手,将食指与拇指圈成一个圆环(星环同盟表示“同意”与“契约”的手势),对准自己的心脏位置轻轻一点,随后将手势指向蓝澜。

同时,她投射出最后的、清晰的意念图像:一只握着显微镜的手,与一只燃烧火焰的手,共同托起一枚发光的种子(象征知识、力量与新生)。

合作,达成。

“灵犀之尘”完全消散。

庭院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祭坛火焰的噼啪声和温泉的叮咚声。

但气氛已然不同。

蓝澜微微松了口气,对洛兰点了点头。炎伯收起了警戒的符文。阿铉擦了擦额头的汗。

洛兰则转身,对队员们快速下达指令:“艾文,检查平台损伤情况,评估修复可能性和所需资源。卡尔,建立临时营地防御方案,优先利用周围环境特性。莉亚,开始分析我们已获取的所有环境数据,重点寻找安全能量源和潜在威胁。”

她再次看向蓝澜,指了指自己的平台,又指了指庭院边缘的空地,做出一个“可否在此驻扎修理”的询问手势。

蓝澜看向栖木。庭院之力可暂时庇护他们,隔绝外部‘黯根’感知。但需约法:不得擅动祭坛,不得伤害此间生灵,不得进行大规模能量扰动。”

蓝澜将栖木的“约法三章”通过手势和简单的图像(祭坛、发光植物、能量爆炸的禁止符号)传达给洛兰。

洛兰郑重地点头应允,并立刻命令队员开始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破坏庭院原貌地布置临时营地。

两个文明的队伍,在这与世界树共生的古老庭院中,开始了充满不确定性与试探的、临时性的共处与合作。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这庭院之外,世界树的脉络深处,因之前的能量塌陷和仪式扰动,“黯根”的活跃度正在悄然提升,一些沉睡的、或新生的威胁,正被这场意外的“文明相遇”所吸引,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宁静的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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