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这是蓝澜踏入这条古老能量支流尽头空间时的第一感觉。并非物理上的温度,而是一种源于血脉、源于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抚慰,仿佛漂泊已久的游子,终于望见了故乡的炊烟。
支流的终点并非另一个破碎的战场或复杂的迷宫,而是一个相对完整、宁静的球形洞窟。洞窟的“墙壁”和“穹顶”由世界树内部那种温润的金褐色木质自然形成,其上生长着散发柔和白光的蕨类与藤蔓,如同天然的照明。洞窟底部,是一片不大的、由细腻银色沙粒铺就的“地面”着淡金色雾气的小温泉,泉水叮咚,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微弱的初火温热。
而在温泉旁,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座低矮的、由与祭火柱相似石材搭建的残缺建筑。它们风格古朴厚重,明显是远古初火之裔的手笔,虽已残破,部分墙壁甚至爬满了发光的藤蔓,却依旧能看出殿堂与回廊的轮廓。建筑群中央,矗立着一座相对完好的小型祭坛,坛上燃烧着一簇稳定的、金红色的火焰——并非“净初之焰”的纯白,也非蓝澜星火的紫金,而是最正统、最古老的初火之色!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深藏在世界树内部的小型圣地或前哨庭院。空气中流淌的初火灵性虽然历经岁月而变得淡泊,却异常纯净,与周围世界树的生命能量和谐共存,甚至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平衡场,将“归墟”的侵蚀和“黯根”的污染完全隔绝在外。
“这里好奇特。”阿铉喃喃道,他破损的机械义眼在这里似乎受到了某种温和力量的滋养,运转都顺畅了一些,“两种顶级能量如此和谐共生简直像经过精密设计的花园生态系统。”
炎伯则已激动地走到一座残缺的廊柱前,抚摸着上面模糊的火焰浮雕:“是了!这是‘共生圣所’的制式!古卷中有提及,最杰出的初火先贤,能在不损伤世界树的前提下,借助其伟力构筑修行与守望之所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
蓝澜心中的震撼不亚于他们。盟主令在这里发出愉悦的轻鸣,世界树残枝也安静下来,仿佛回到了家。她体内的紫金星璇,尤其是那点纯白核心,与祭坛上那簇古老初火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仿佛在隔空致敬。
然而,这片宁静的庭院,并非空无一人。
就在蓝澜三人踏入银色沙地不久,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中央祭坛旁。
她看起来非常年轻,甚至带着些许少女的稚气,穿着一身由发光藤蔓与某种柔韧树皮简单编织而成的衣裙,赤足站在沙地上。她的长发是一种罕见的银灰色,如同月光下的溪流,披散至腰际。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那是如同春日新叶般的翠绿色,清澈、灵动,却又仿佛沉淀了无尽的岁月,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非人的、洞彻本质的平静。
她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外放,甚至感觉不到明显的初火血脉波动,却与周围的环境——世界树的木质、发光的植物、温泉的水汽、祭坛的火焰——完美地融为一体。
银发少女的目光先是落在炎伯和阿铉身上,翠绿的眸子闪过一丝好奇,但并未停留太久。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蓝澜身上,尤其是在蓝澜胸口(紫金星璇所在)和手中紧握的世界树残枝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空灵悦耳,如同泉水流淌、叶片摩挲,说的是一种极其古老、却奇妙地能让蓝澜听懂含义的语言——并非通过耳朵,更像是直接响在意识里,借助了世界树本身的灵性网络作为媒介。
她竟能感知到蓝澜融合了守炬者“曜”的净初之焰,甚至可能察觉到了古神印记的残留!这位名为“栖木”的少女,绝非普通存在。
蓝澜心中警惕,但对方并未表现出敌意,而且此地环境明显是友非敌。她上前一步,以初火之裔的礼节微微颔首:“守护者栖木,我是蓝澜,初火之裔的燃火者。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炎伯与阿铉。我们因意外流落至世界树内,历经艰险方至此地,绝无侵扰之意,只为寻得归返我等故土之路。”
“大断裂?”蓝澜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希望似乎变得渺茫。炎伯和阿铉脸色一白。
“共振锚定?”蓝澜疑惑。
这听起来比盲目在能量洪流中乱撞要可靠得多,但无疑需要极高的操控力和对目标基点清晰的感知。
“我需要知道,我的故土——主世界,目前是否有这样的基点可以被强烈感知?”蓝澜问出了关键。石坚、墨衡他们是否激活了盟约的某种大型仪式?林先生是否苏醒?或者,净教的活动是否意外造成了强烈的初火反应?
栖木微微闭目,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感知着庞大而混乱的脉络网络。“在你说指的方位的确有数股初火的波动,其中一股带着焦灼与决绝的意志,正在试图呼唤、汇聚什么另一股,则更加隐秘、古老,似乎刚刚从深沉的寂灭中泛起微澜”
焦灼与决绝的意志?是石坚和墨衡在主动寻找她、集结力量?而古老隐秘的微澜难道是林先生即将苏醒,或者主世界某个未被发现的初火遗迹被触动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好消息!意味着主世界那边,她的同伴们并未放弃,甚至可能正在积极行动,这无疑会大大增加“锚定”的成功率。
“请告诉我该如何做。”蓝澜毫不犹豫地说。
栖木点了点头,示意蓝澜走向中央祭坛。她将方法娓娓道来,涉及能量引导、意念聚焦、誓约共振等多个层面,复杂而精妙。炎伯和阿铉在一旁紧张地准备提供辅助,同时也在惊叹于栖木对世界树能量和初火本质如此精深的理解。
然而,就在蓝澜准备开始尝试“共振锚定”
不同的“年轮”?陌生的“火种”?强烈的求知欲?
蓝澜心中一动。这描述,听起来不像是初火之裔,也不像是净教或已知的任何势力。难道是其他世界,其他文明,也在试图探索或利用世界树?而且他们似乎触动了“黯根”,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影响到他们这边的“锚定”尝试!
新的变数,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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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灵性层面的。周围翻滚的、带着腐烂甜腻气息的灰黑色能量流,正疯狂地试图钻透她身上这件昂贵(但现在看来远远不够)的“灵能隔绝服”。头盔内视界上,代表精神污染度的指标正在危险的红区边缘反复横跳,发出刺耳的警报。
“教授!第七型探针反馈,前方三百米处有强烈的规则扭曲反应!疑似疑似一个未记载的‘微缩时空褶皱’!但稳定性极差,被高浓度‘衰变灵尘’包裹!”耳机里传来助手艾文紧张而兴奋的声音,背景是仪器疯狂的滴滴声。
洛兰,星环同盟最年轻的超自然考古学教授,此刻却像个探险新手一样,紧握着手中的多谱仪,翠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团在灰黑能量中若隐若现的、不规则波动的光影。
“记录所有数据!光谱、粒子流、灵性辐射谱全部!一点都不要漏!”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这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一个直接连接‘尤克特拉希尔次级维度主干’的天然薄弱点!如果能在这里稳定一个观测窗口”
她的团队,依靠着偶然发现的古老星图(现在她怀疑那星图指向的就是世界树),历经艰险,甚至牺牲了两名队员,才突破维度屏障,抵达这片被他们命名为“灵骸之径”的险恶区域。服或掠夺,而是理解。星环同盟坚信,知识是应对一切超自然威胁的唯一武器,而“世界树”体系,这个疑似串联多元宇宙的终极奥秘,值得付出任何代价去研究。
然而,这片区域的危险远超预估。那种被他们称为“衰变灵尘”(实为“黯根”污染的某种表现)的能量,对科技造物和灵性生命都有着极强的侵蚀性。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拥有某种原始的、充满恶意的集体意识。
“教授!周围‘灵尘’活性在急剧升高!它们它们好像在朝我们汇聚!”另一名负责警戒的队员声音带着惊恐。
洛兰回头一看,心脏几乎停跳。只见后方他们来的路径上,那些原本相对安静的灰黑色能量,此刻如同沸腾的沥青般翻滚起来,凝聚成一条条令人作呕的、半流质的触手状形态,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的小型探索平台包围过来!平台外层的能量护盾在与这些“触手”接触时,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亮度急剧下降!
“启动紧急协议!所有非必要设备断电!集中能源维持护盾和推进器!”洛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下令,“艾文,尝试用高频灵能脉冲干扰它们!其他人,准备‘折跃信标’,如果护盾破裂,立刻启动,能逃一个是一个!”
“可是教授!信标的能量只够单次随机短距跳跃,在这里使用可能让我们彻底迷失!”艾文喊道。
“总比被这些东西吞没强!”洛兰咬牙,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散发着终结气息的黑暗触手,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难道探索之旅就要止步于此?那些牺牲,那些努力
就在平台护盾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绝望蔓延之际——
嗡!
那光芒扫过之处,沸腾的“衰变灵尘”触手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收缩、后退,发出无声的嘶嚎!
“这是什么能量?”洛兰惊呆了,她的多谱仪上显示出的能量特征复杂得令人咋舌,既有极致生命力的澎湃,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与净化的威严,与“衰变灵尘”的腐朽截然相反。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声音重叠而成的意念,带着探寻与一丝警告的意味,透过那道光芒,隐约传来:
随着意念,那道金红色光芒分出了一缕细丝般的光流,指向了“褶皱”旁边一条极其隐蔽、能量相对平和的细小脉络缝隙。
是帮助?还是陷阱?
洛兰没有时间犹豫。护盾正在恢复,但周围更多的“衰变灵尘”正在重新聚集。
“全体注意!跟着那道指引光!进入那条缝隙!”她做出了决定,眼眸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学者光芒。无论是福是祸,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与援助,本身就是无价的研究资料!
星环同盟的探索船,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跟随着那道来自未知存在的金红色余温指引,仓惶地驶向了世界树脉络中一条未知的歧路。
而他们与蓝澜所在的“初火庭院”,虽然相隔甚远,却因同处世界树体系,且都与“黯根”发生了冲突,其命运的轨迹,已然产生了微妙的交织。